□ 王勇
这两天，网络上出现了不少相似的，并非趣闻的“趣闻”。据说不少人将原来用砖和混凝土砌的楼顶和阳台护栏拆了，改成更加牢固的护栏。起因是宜宾“升学宴”事件。
在表示肯定的同时，却又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人类有一项共同的长处，就是善于从经验中归纳经验，从教训中汲取经验。从自己、从别人甚至古人的覆辙中总结得失，引以为鉴，举一反三，整而改之，以避蹈他人覆辙，或落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甚至N次的笑柄。当然，也用自己的血泪为他人敲响警钟。
可以这么讲，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的境况，就是在不停地借鉴、改进中进步的结果。也离不开那些被“引以为鉴”，用以“总结经验教训”的、因“牢破”而亡的“羊”的功勋。
咱们中国人尤擅此道，从古到今总结的经验教训更是恒河沙数。不但自己时常自查自省整改，而且还将他人的教训形成正式文本，供自己和后来人“引鉴”。大的“以史为鉴”，小的“以人为鉴”“以铜为鉴”，甚至以牛羊等禽畜为鉴。可“以史为鉴”的，上起公元前2550年的黄帝时期，下至1644年明朝崇祯十七年，仅官方总结收录的“纪传体”《二十四史》就有几十套、3200余卷、4700余万字，还有编年体、典章体、纪事本末体若干，后来还有清史，另有民间“野史”，以及成文的名人典籍、典故，口口相传的谚语、俗语，高度凝练的成语等，洋洋大观。从古代到近代、现代，再到当代，但凡出了问题，无论朝廷、地方、单位、个人均对标检查、自省剖析，甚至制定全套总结整改材料传达学习并存档。浩瀚之极也。
从羊及其他身上得到的经验教训，小学课本就有两则关于安全的寓言故事。《亡羊补牢》载，有个养羊人的羊圈破了个窟窿，夜里狼钻进来叼走了一只羊。邻居劝他赶快把羊圈修一修，这个人却说：“羊都丢了，还修羊圈干什么？”第二天狼又钻进来叼走了一只羊。他十分后悔，赶紧把洞补好了。《曲突徙薪》载，客有过主人者，见其灶直突，傍有积薪。客谓主人：“更为曲突，远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应。俄而，家果失火，邻里共救之，幸而得息。
“曲突徙薪”“亡羊补牢”，大概是较早成文的“整改建议”了。经过整改排除隐患，杜绝了重蹈重大安全事故覆辙，羊再也没有丢过，火灾也再没发生了，一切重归安宁，皆大欢喜。知错能改、从善如流，做法值得肯定、借鉴。然，古今关于“未迟”与“晚矣”的争论一直不断，因事而异，难有定论。
其实，“亡羊补牢，未为迟也”的整改意见，并非出自那位多事的邻人，而是战国楚襄王以江山为代价换来的。公元前299年，楚襄王从他老子手中接过烂摊子，起初很不上心国政，专淫逸侈靡，导致楚国日衰。待到如丧家之犬流揜于城阳才开始反思，想起了老臣庄辛，“寡人不能用先生之言，今事至于此，为之奈何？”庄辛对曰：“臣闻鄙语曰，‘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
尽管襄王也从善如流，深刻反思、切实整改。奈何“窟窿”太大，“牢”未能彻底补好。不只亡了羊，而且亡了国。他的事迹也被记录在案，被后世“引以为鉴”。
那位“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明得失。”的一代明君，用得顺风顺水，可他的子孙们却没把他这条重要指示贯彻好，一代不如一代。历代皇朝更迭也是一样，到了最后一任东家，都想力挽狂澜，经过整改咸鱼翻身。可是理想丰满现实骨感，要么“窟窿”太大，积重难返、力不从心；要么犯整改不力、假整改的错误。也成了为后来人敲警钟的“羊”。
鄙人看来，这类毕其功于一役的“补牢”，不过是“临崖失马收缰，船到江心补漏”。有些“牢”并非就洞补洞就能了事的。“临崖收缰”“江心补漏”等“刻舟求剑”之类的“补牢”是行不通的，须从源头开始“堵”“防”。
再看时下，每每有“牢”破了，有“羊”付出了代价，各方总是反应及时迅速，“羊牢”事主自查、背书，甚至挨板子，这些常规动作自不必说了。然后，追根溯源，总结教训，举一反三，牛主家、猪东家、鸡老板及至其他也纷纷引以为鉴，排查隐患，制定措施、预案，等等。一通下来，又高枕而卧。然，诸如此类“整改”不像“亡羊补牢”，倒像小学生完成“家庭作业”，风过事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是，为何总要等到丢了“羊”才想起补牢，一把大火将房子烧了才想到“曲突徙薪”呢？诚然，“摸着石头过河”难免有些不可预知的风险，会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可是，是不是凡事都不可预见，须以“丢羊”为代价呢？未必。
有道是“善除患者，理于未生”。就拿“羊牢”和“失火”的事来说吧，关于“圈舍破洞”“灶房失火”之类的安全事故并不乏前车之鉴，且动动脚趾头也能预判大部分隐患点及其危害吧？“羊牢”有洞，是肉眼可见的隐患吧，即便不考虑狼和贼，也应考虑羊可能会溜号吧。而且，明明事前有人提出了整改意见，却偏要等羊丢了小命、房子被烧了才“及时反应、积极应对”。再则，“天灾不可预，人祸却可防”，倘若建圈选址前经过多方论证评估，综合考虑附近是否有猛兽出没，是否存在洪水、滑坡、山林大火及其他隐患，建筑强度需达到什么标准，等等。把祸患遏制在源头，恐怕就不会有那么多“丢羊”和劳民伤财整改的事了。如此这般，那“第一只羊”也是可以不被狼叼走的。
扩而言之，如今快捷灵便的电动自行车已成为人们最喜欢的出行工具，也充分发挥出了它应有的“灵便”，人行道、非机动车道、机动车道、斑马线、广场，还有逆行、闯红灯，无处不见它灵活迅猛的英姿，大有脚踏两轮“天下何处去不得”的豪情。然，交通事故也以它为榜首，每年“闯人的”“被闯的”不计其数。可，仍有那么多“见缝插针”“任我行”“宁信侥幸，不落一秒”的，被他人引以为鉴。
电动自行车乱象早已不是新鲜事，可“引以为鉴”的也不可谓不多，缺乏管束规则带来的隐患也明摆在那儿，却没有从源头去“补牢”。比如，官方给它们划定“路权”，限定行驶区域路线；严格定责，执法上不和稀泥，从规则上遏制不文明、不法行为，等等。
再扩而言之，这几年，把恶俗当“走红密码”、把“唾沫”当“网络流量”的事件层出不穷，从两年前的“直播砸墓碑”赚流量，到这两天闹得天下尽知的“碰瓷状告四岁小男孩猥亵”博眼球，一桩比一桩更离谱，一桩比一桩更恶劣。不禁让人疑惑——网络空间真是“法外之地”，可为所欲为吗？是否可从技术和规则上进行遏制。
还可扩而言之……
愚以为，既要“头痛医头”就事论事，还得举一反三，早发现早处理，“头痛医脚”，溯源而治。要不然，如“打地鼠”般，这边“羊圈”破洞的事刚完，那边“牛圈”又来洪灾，“猪圈”再遭火患，“鸡舍”再遇垮塌……还会有那么些“羊”之类要被“引以为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