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邓训晶
经常在梦里旧地重游的地方，是我四十多年前工作的一所山村小学。学校在山窝里，那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石板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学校。浓密的树林遮掩着它，不听到那朗朗的读书声，还不知道这里有一所学校，大家都说这是一个美丽的世外桃源。虽然学校很闭塞，但那淳朴民风熏陶出来的孩子却非常可爱。
那时我刚教书不久，也很年轻，常和班上的孩子们跳绳、玩老鹰捉小鸡，玩得不亦乐乎。有一年的六月，天气酷热，树叶都被晒卷了。可我们五一班的孩子们不怕热，依然抓紧中午的时候捉迷藏，我吃了午饭改完作业，又看他们玩了一会就去午休了。我的寝室在一棵大树下，浓密的树枝遮挡了热辣辣的阳光，屋里很凉爽。刚睡了一会儿，就听见“啪”的一声，像什么东西从屋梁上掉下来。我起来一看，一条大蛇正盘成一大团躺在我的床前。好大一条蛇啊！吓得我魂飞魄散尖叫起来。
屋外玩耍的学生代明听见我的叫声，马上在窗外问我：“怎么啦，老师？”我吓得哆哆嗦嗦地说：“蛇！蛇！我床前有一条好大的蛇！”他们叫我快开门出来，但蛇在床前，我不敢下床，怕一动蛇扑上来咬我。只听他们在外面紧急商量怎么“救我”，机灵鬼郑钢来了，他说撬门，我在里面忙小声说：“不能撬，如果弄出声音了，蛇来咬我，怎么办？”他们说那就跳窗吧，但窗外是几米高的坎，也不能跳，大家一筹莫展了。一阵冥思苦想之后郑钢说：“我有办法了。”一会儿他们的脚步声消失了。
屋里只有我和蛇对峙着，我怕得要命。而蛇呢，望了我一会儿，研究了我一阵，觉得我对它构不成威胁，倒不着急了，安稳地睡起来。我却惊魂未定，急得大汗淋漓，万一蛇咬我一口，学校离镇上医院很远，怎么办？我往哪里逃？要是它缠着我的腿或胳膊，我不吓死才怪。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窗下有动静了，听见孩子们在外面说：“快，快点。”接着是一阵桌椅声，我正在纳闷，窗轻轻地打开了。代明的小脑袋在窗外出现了，他急急地招着小手叫我快，快！
我从床上慢慢移到窗下的桌子边，又轻轻地踩在桌子上接近了窗户，往外一看，下面搭起了十几张课桌，我在他们的帮助下，跳下了窗户，班上的几个小姑娘忙上来扶住我。一阵惊吓之后慢慢平静下来，回想刚才一幕，真是心有余悸。过了好一会，我用钥匙去开门，看见蛇还在那里，胆大的孩子敲竹竿把它吓跑了。
我倒是“蛇口”脱险了，可这件事却给孩子们提供了写作素材。有一次作文叫他们写“一件难忘的事”，这下可热闹了，他们就写如何“蛇口”救我，把我当时的狼狈相生动加工，描写得栩栩如生。当时不在场的孩子却非常遗憾，在作文中写道：希望老师能碰见一条更大的蛇，他们也好救我一把，让我哭笑不得。
那年，那蛇，那群娃，就这样一直留在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