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西蔚
“一个字也写不出啦!”我向好友抱怨,内心像在炎炎烈日下被猫挠了一般燥热和杂乱。
“你干吗不放松一下,好好享受生活呢?”手机那头传来好友安慰我的声音。
“好不容易有点时间,得赶紧写出一篇新稿子来,却总是写不出来。”我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快要下午五点了,这样一个难得没上班的周末,又要被白白浪费掉了。我望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空白的文档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不成行的字,像是无法上战场的士兵,让人着急又叹气。
“不用把自己绷得那么紧,还记得昨天咱们看的那篇文章吗?写作要有留白,过日子也是,该放空的时候就放空,非得排那么满干吗?”好友说。
昨天我和好友共同看了一篇文章,看完后,我说:“这文章没有把故事讲明白啊,结尾又戛然而止,算是什么好文章嘛。”好友却说:“这叫留白,作者故意不把意思说透,而是停在一个画面、一个动作或一句话上,把剩下的部分留给读者自己去体会。就像一幅水墨画一样,给人留下回味的空间。”
好友的话让我有些困惑,我的生活也需要留白吗?作为一个已近不惑之年的中年人,我有好多身份,在外是公司职员,甚至是单位骨干,在家里是母亲、妻子、女儿。自从开始写作以来,又给自己安上了业余撰稿人的头衔。周一到周五,白天上班,晚上陪伴和辅导孩子,周末要做家务,还要读书和写文章。每天竭力用好每一段时间,做好每一个身份,从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多看一会儿手机都觉得罪恶感十足,仿佛总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不能停下来,不要浪费时间。
窗外暑气正浓,忽然有一阵很大的蝉声传进我的耳朵。我来到阳台一看,一只蝉正趴在纱窗上奋力地鸣叫着。那小小的腹腔一鼓一瘪,像在打嗝,又像在念经,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鸣叫声,把夏天喊成一条长长的线。由于离得太近,声音听起来格外真切。这个离群索居的独奏者,仿佛是一位满腔心事却无人回应的“男高音”,专门跑来与我进行一场盛夏的倾诉。
是什么让这只与众不同的蝉离开熟悉的树木与同伴,跑到我的纱窗上大声地唱了起来呢?蝉的一生那么短暂,只有一个夏天,这不纯粹是在耽误自己的时间吗?不,也许并不是,可能在它看来,这也是它“蝉生”的一部分。在一方不同的空间中短暂地停留一会儿,在不同的气流里震动鼓膜,留下生命的体验,可能也挺不错。
窗外有些聒噪,窗内却很安静,我就那么无所事事地坐在阳台上,专心听一只蝉的鸣唱。足足有半个多小时,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只是用眼睛和耳朵感受这个闲下来、却不再苛责自己的时刻。我知道,今后即使没有这蝉声,我也可以这样和自己面对面坐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