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佳音
第一次听由潘小春作词、曾伟明作曲的歌曲《采桑》，我就被歌中那句“叶叶飘下河呃，流到哥身边”打动了。就这么水灵灵的一句，让我们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幅生动画面：河对岸采桑的妹儿，扬起手中的桑叶，轻轻地落在水里，顺着水漂向田里薅草的哥哥。没有直接说想谁，但满河的桑叶都在替她往那边去……这种含蓄，温婉，像极了山歌该有的样子——情意到了嘴边，偏要拐个弯，从叶子上淌过去。
歌不长，两段词，一段写对望，一段写上船，中间夹着两句最扎人的：“桑麻成丝线，活缠死也缠。”初一听，是情话。仔细想，里头却是蚕桑人有情有爱、有滋有味的日子。
这首歌，让人想到乐至蚕桑文化的深层底蕴。乐至是川中有名的桑城，素有“中国桑都”的美誉。早在唐代便有栽桑养蚕的记载，其蚕桑产业不仅养活了世代百姓，更在漫长的农耕岁月中沉淀为一种精神图腾。如今，10余万亩桑园养着几万名蚕农，撑起十几个亿的产业。《采桑》的高明之处，在于将这种地域性的农耕记忆，提炼为具有普遍感染力的情感表达——“缠”的不只是哥哥与妹儿的爱情，更是人与土地、个体与故乡之间那根看不见却扯不断的丝线。
作为乐至县文化馆副馆长，曾伟明长期深耕基层音乐创作，其作品《跳春光》曾获四川省百佳推优工程优秀原创文艺作品。这种与土地保持亲密接触的创作姿态，使《采桑》避免了“采风式”的浮泛，而获得了真正的地气、人气、文脉。潘小春作为陕西词作家，跨越地域为乐至作词，却写出了地道的川中山歌韵味，这既见功力，也说明乡土情感有其超越地域的共鸣频率。
这歌好，好在真诚朴实。写田园，不堆花花草草；唱感情，不喊生生死死。叶子落进河里，丝线缠到天边，都是桑田里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现在很多写乡土的歌，容易写成宣传片，词藻漂亮，但里头没人。《采桑》刚好反过来——它没有一句唱乐至有多好，但你把歌听完，那片桑林、那条河、那个在水边采桑的妹儿，就都在歌里了。特别是当歌曲唱到“一阵大风起，吹醒四面山”，调子一下就敞亮了，像是真有风从桑林里穿过来，更像河边薅草的小伙子扯着嗓子在对岸喊，真诚得很。
最后那句“一根丝线，缠你到天边”，听上去倔倔的，很执着的样子。但细想，还真是这样的。种桑养蚕的人，一辈子守着那片地，一根丝从春缠到秋，缠的是日子，也是来自心底最深的念想。如今，这首有着浓郁山歌风的《采桑》从乐至唱出来，桑叶翻飞、蚕丝缠绵里长出的声音，像那根丝线，又往远处缠了一圈。
《采桑》不只是一首田园牧歌，更像一次以音乐为梭、以情感为线的文化编织——唱的是当下，歌的是根脉，拴住的是人跟脚下这片土地化不开的情感，抒发的是乐至百姓深耕桑田、守望故土、生生不息的乡土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