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媒体记者 卢凌嘉
6月30日午后,雁江区宝台镇鲤鱼水库管理站站长余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目光落在库区的水位标尺上。
数字定格在4米多,比两个半月前,高了近半米。他身后,最后一缕来自都江堰的毗河水,缓缓汇入库区,为今年这场历时76天的春灌调水画上句号。
“要是没得这股水,这个水库早就见底了。”余朋说。
这一天,都江堰灌区2026年毗河供水一期工程春灌调水正式结束。800多万立方米“活水”,从4月16日苟家滩枢纽开闸后,翻山越岭,4月20日进入雁江境内,最终精准补给了鲤鱼、滴水岩、白果湾等7座水库及沿线星罗棋布的塘堰。
在余朋看来,这76天,不是干巴巴的水利数据,而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今年入春以来,雁江没下几场透雨,田里用水一直紧巴巴的,庄稼人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攥着一把汗。
就在这节骨眼上,毗河水到了。
“作用大噻,今年基本上没落啥子大雨。”余朋的话很直白。有了这股外调水,不仅沿线的稻田喝上了及时水,更重要的是,它解开了一个过去长年解不开的死结——生活用水缺乏。
鲤鱼水库,只是这个变迁的缩影。过去,靠着库区周边8平方公里多的集雨面积,老天爷赏多少水,水库就蓄多少水。这点水,仅仅勉强够周边2万多亩农田的春灌,一年精打细算,到年尾也剩不下什么。
至于群众的生活用水,余朋说,大家只能自己打井,从地底下抽水喝。井水水质不稳,遇上大旱年,井也常常打不出水。那时,余朋他们干得最多的就是,为了一方水,在村民的争吵间当“调解员”。
转变发生在去年四五月份。随着城东水厂开始运营,鲤鱼水库升级为周边6个乡镇的集中式饮用水水源地。肩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一边是要灌田,一边是要养人。
余朋心里有本细账:过去,每年春灌用水量差不多100万立方米。如今,水厂抽水泵一天24小时不停,生活用水和春灌用水的总需求量,一下子飙升到了280万立方米,翻了一倍多。
这多出来的巨大缺口,怎么填?如果没有毗河水,这本账怎么也盘不活。今年春灌,鲤鱼水库累计补水320万立方米。
“如果不是毗河补水,既要保生活又要保灌溉,水库的水位早就是死水位了。”余朋望着水面说。死水位,意味着水压不够,抽不上来,整个供水系统面临瘫痪。换句话说,是这320万立方米汩汩流入鲤鱼水库的毗河水,挺起了今年供水的脊梁。
离鲤鱼水库不远的丹山镇桥沟村,也曾是典型的“抢水村”。村党委副书记陈彬记得很清楚,没毗河水那会儿,库容一减少,水只够喂饱附近一两个组,远一点的田只能望着水龙头叹气。一到春灌,村干部啥也干不了,所有精力都耗在排解纷争上,天天都在扯皮。
6月底的桥沟水库,水面开阔,鸟鸣声脆。通过新建的5座提灌泵站,毗河水被哗哗地抽上高处,流进300余亩稻虾田,浸润200多亩桃林。过去争水吵闹的声音,被水流声取代了。
“现在,我们的工作从‘协调争水’彻底变成了‘科学管水’。”陈彬说,村干部每天巡查渠道,优先保障旱情最重的地块,秩序井然。水给足了,人心就顺了,土地生出的不仅是粮食,更是安稳。
从“望天田”到“水浇地”,从“抢水吵架”到“有序轮灌”,从“有水喝就行”到“喝上放心水”,余朋和陈彬眼中这些实实在在的改变,正是这800多万立方米外调水,在雁江大地上写下的最朴素也最动人的民生账本。
水来了,人心就不慌了。这奔涌76天的清流,润泽的不只是干涸的田土,更是川中丘陵腹地,人们对这片土地最深的依恋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