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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资阳日报

我也成了站在风里的人

日期: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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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苌弘广场       上一篇    下一篇

  □ 王耀

  三月初到莱阳西至泊小学报到,我总没转过身份的弯儿。有天清早沿校门口往里走,撞见了背着书包的王同学,我每天都能碰到他,所以他远远地就踮着脚喊:“王老师,怎么天天能碰到你啊!”我笑着应声,指尖却还下意识攥着背包带——恍惚间总以为自己是赶早读的学生。

  早读领着读拼音,低头看见田字格里歪扭的生字,总疑心下一秒要被老师点起来听写。粉笔灰落在讲台上,薄薄的一层,风从窗户吹进来,就飘起来。

  下课铃一响,走廊里全是蹦跶的小身影。有人隔着半条走廊挥胳膊喊,跑到跟前也没别的事,就说家里的猫生了崽,说妈妈今早给装了草莓。我靠在栏杆上听他们叽叽喳喳,看他们追着跑着闹成一团,校服衣角扫过墙面。中午带他们去食堂,提醒喝汤慢点,别洒在衣襟上;看他们捧着碗扒得香,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

  备课、改作业、管纪律,我样样学着做,红笔在作业本上勾勾叉叉,可“老师”两个字,总像隔了层薄纸,没真正戳破。

  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班主任临时被喊去开会,她探进教室招手:“小王老师,帮我盯节课,让孩子自由活动就行。”我愣了愣,作业刚改到一半,就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不点往操场走。

  那天风大,操场边的树叶子翻得哗啦响。我招呼他们在树荫下围成圈,玩丢手绢。可是风总来捣乱,手绢刚轻轻落在谁身后,转眼就被吹出去半尺远。小孩们捂着嘴憋笑,有跑得急的摔坐在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接着追。校服外套系在腰上,跑起来衣角被风掀得老高。

  我靠树干站着,偶尔被学生们拽着袖子拉进圈里跑两步,风裹着夏天的气息扑过来,吹得额前头发乱飘。

  我就那么看着他们跑,风一阵接一阵扫过操场,瞬间晃了神——十几年前,我也是这么大的小孩,在小学操场上疯跑,风也这么吹着校服。

  那时候我仰着头看树荫里站着的体育老师,觉得他站得真稳。总盼着,什么时候也能像他那样,不用跑操,不用怕被点名,就安安稳稳地站在边上。

  “老师!老师你看!”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朵淡紫色的花,颠颠地跑到跟前,把花往我手里塞:“送给你!”手心汗津津的。我攥着那朵软乎乎的小花,再抬头看满操场跑闹的孩子。

  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响。

  风还是小时候的风,操场还是差不多的操场。跑着的孩子们换了一批又一批,当年追着风跑的小孩,如今站在了树荫底下。

  那之后我心里忽然就踏实了,放学常碰上几个家长晚来的孩子,我就陪着他们在校门口等。有的给我一块饼干;有的把妈妈给带的桃子硬往我口袋里塞;还有的把干脆面倒在我手心里,仰着脸说“老师你也吃,香得很”。一天天攒起来,这些就成了实打实的、属于“老师”的日常。

  从三月春寒到七月暑气,四个月实习,原以为成长是攒满一本教案、改完一摞作业的厚重,没料到最戳人的瞬间来得这样轻——一阵风吹过操场,一朵递过来的小花,一把塞到手心的零食……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往教学楼涌,风吹着他们的后背,校服鼓起来,像一群鼓鼓的小帆。我走在最后,手里攥着那朵花,花瓣被风吹得颤巍巍的。

  今天,我也成了站在风里的人。风灌进袖口,凉丝丝的,和很多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