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勇
有人说：“很多旧时的东西并没消失，只是早已发生嬗变，我们没留意，而他们就在我们身边。”我深以为然，比如“扯圈子”。
“扯圈子”是四川方言的称法。古代叫作“走江湖”，是旧时民间以卖艺、相面、算卦、卖药等为职业，走南闯北、四海为家谋求生活者的统称。
我认为“扯圈子”，更形象更有画面感。但凡走江湖的一般在街头空旷地先敲锣打鼓聚集人气。当看客围成一圈，江湖人开始表演，以求得观众打赏或搞推销。在古代小说和现代众多古装戏中就经常出现这种场景。梁山好汉李忠落草前就是“扯圈子”的，“一簇众人围住白地上……中间裹一个人，仗着十来条棍棒，地上摊着数十个膏药，一盘子盛着，插把纸标儿在上面，却原来是江湖上使枪棒卖药的。”用现代的话说就是“扯圈子卖狗皮膏药”。
至于这行当起于何时，祖师爷为谁，无从考证。已知最直观的图像记录，应该是张择端以北宋汴梁城为背景创作的《清明上河图》。历史也多有记载，宋人张世南《游宦纪闻序》：“及壮走江湖，无宁岁。”明代冯梦龙《喻世明言》：“大凡走江湖的人，把客当家，把家当客。”等等。旧时中国，每每兵荒马乱、旱灾水患年头，一些会武艺、杂技等技艺的底层群众就会背井离乡四处漂泊讨生计。可见这行当历史之悠久，至少有一千多年。
其实“扯圈子”的门类很繁杂，不好分类。过去上海市曾将街头艺人分为乞讨型和艺术型两大类，但仅提到了街头艺人。而“扯圈子”的还有很多，诸如卖艺的、卖药的、相面的、算卦的等等。
李忠之流则是比较特殊的一类，以卖艺为幌子“扯圈子”聚人气卖药、搞推销，纯属“挂羊头卖狗肉”。四川方言中的“扯圈子”，也主要指的是李忠之类，多有贬损之意。至于“膏药”是否有效，施耐庵先生没说明，亦时隔千年无从考证。
李忠们有一整套、被视为圆滑虚伪的言行方式，也就是所谓的“江湖气”和“生意口”。台词基本一致“今天不收你的钱或只收成本，只要为我传个名。”话说得很顺耳动听，但明白人都知道这是套话，毫无真诚可言，就像《沙家浜》里唱的“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
在世人眼中，如李忠“挂羊头卖狗肉”者，套路基本相同，先耍一通杂耍或讲一些段子、一堆大话，把人气聚起来，把看客们的胃口吊起来，然后兜售物品。这类事做得多了，难免会让人怀疑，上当的人就越来越少了。但李忠们“术业有专攻”，很会把握人们的心理，为了骗新面孔和逃避监管，李忠们一般抱着“打一枪换一地”“钓到一个算一个”“三天不开张，开张吃三天”的想法。高明的，还会邀六七八个“托儿”，喝彩、在旁侧鼓吹，关键时还有模有样地挑选、掏钱。他们相信“瞎猫总能碰到死耗子”，总能碰到一两个未经事的。
千百年过去了，表面看，李忠们的“扯圈子”似乎像其他旧行当一样被淘掉了，其实不然。它异常顽强，不但未见灭失，反而完好地“传承”下来了。只不过，徒子徒孙们与时俱进“升级”了技术装备，已让其改头换脸，变得更加“繁荣昌盛”。
古代，李忠们“扯圈子”，比较简陋，圈子小收获也不大。到了现代，网络为徒子徒孙们提供了新的技术和场所，不但快捷便利，还无需本尊亲临现场，而且“圈子”之大覆盖面之广，无法想象。扯圈的人群也发生了巨变，不再是弄枪舞棍、耍杂耍猴的，“文人”“名人”“网红”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都有。“扯圈子”种类更加多样，所表演的也五花八门，卖艺耍杂的少了，多是“卖惨”“卖疯”“卖萌”“卖口才”“卖学识”“卖魅力”“卖丑陋”……雅俗不论，只要“人气”、不管“名声”，怎样能把“圈子”扯圆，便怎么来。创意“没有最高只有更高”，品位“没有最低只有更低”。他们让“扯圈子”文化得以发扬光大。
前不久，一青春靓丽年轻女子直播，衣着暴露，做各式各样的姿态，十分引人眼球，却是卖酒的；有个所谓的教育专家，搞“XX专家免费指导讲座”直播，引来了一大拨望子成龙心切的父母“围观”。专家唾沫四溅、滔滔不绝讲了一大通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育儿理论，让家长们深以为然，恨不得把专家的知识全学会，立竿见影。听到酣处，专家便拿出一套书：“讲座只是书中冰山一角，需要深入了解的可以订购……低价赠送。不是卖书，不求赚钱，只求推广……”呵呵，正题这才开始，只不过台词改了几个字。
花样百出，不一一赘述。
至于这类网络“扯圈子”卖出来的东西质量、效果如何，无法验证。但，已有过经验的人，恐怕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