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习记者 方家雨 全媒体记者 李好
“万物都有自然规律,它终究会慢慢消失。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保存现状,让它‘延年益寿’。”说这话的人是雁江区文物管理所所长王屹。近日,望着脚手架拆除后重新露出的半月山摩崖造像佛颜,他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山不在高,有佛则名。在雁江区丰裕镇,漫山遍野的柑橘林深处,半月山静卧其间。四川排名第三的坐佛——半月山摩崖造像就静坐在这里。千年风霜雨雪,大佛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2021年,半月山摩崖造像保护修缮项目启动。目前,整体工程已完成本体保护修缮、第二期危岩体加固工程,后续还将进行平台边坡和周边环境整治以及道路修缮。
千年大佛的衰老
半月山摩崖造像的困境,从诞生之初就埋下了伏笔。
与云冈、龙门那些由皇家主导、选址考究、规划成熟的大佛不同,半月山摩崖造像初凿于公元643年,属于民间力量主导开凿的地方性项目。
最直观的问题在进深。大佛上半身凿在窟檐之内,腹部以下却暴露在外。下雨时,暴露部分被淋湿,水沿石面下流;同时岩石毛细孔又将水向上渗透,使上半身虽避雨却仍被浸湿。再加上长年累月风吹日晒,风化格外严重。
更隐蔽的症结藏在石头内部。技术勘测发现,佛像所在岩体存在数条纵向切割缝,千年来裂隙不断扩大。“有些空鼓不只一层,可能表层后面还有第二层、第三层,时间一久就会呈片状剥落。”王屹说。
这尊处境堪忧的大佛,被纳入系统性保护视野,经历了漫长过程。
1991年,原资阳县文化局对大佛的佛足部分进行修缮,并增设围栏、设置警示标语,确定义务文保员,随时向文物管理部门及当地政府汇报文物安全情况。
2013年,半月山摩崖造像被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成为雁江区首个“国保”单位。
2018年,开展了首期危岩体加固工程。“当时发现有些裂隙很大,随时可能导致山体崩裂。要是岩体崩裂了,佛像就没有依附的载体了。”
但岩体加固只是保住了“载体”,佛像本体的病害还在继续。自然环境与生物侵蚀,仍在加速这尊千年大佛的衰老。进入文物管理行业三十多年来,王屹无数次爬上半月山,那种“眼看着它老去却使不上劲”的感觉,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口。
充满挑战的修缮
2021年,半月山摩崖造像保护修缮项目启动。
在成资同城化背景下,项目得到了成都市文物局的大力支持。方案经过多次修改,通过评审后,最终争取到中央财政文物保护专项资金2100万元(分期实施,2023年1期下达资金800万元)。
“它不是普通的建设工程,而是一项科研课题。”王屹说。石质文物修缮本身就是世界性难题,像半月山摩崖造像这样整体修缮的项目在全国都比较少。“乐山大佛修缮了几十年,至今仍在探索。我们相当于一边修缮、一边进行科学研究。”
2023年底,来自辽宁有色勘察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的20余名技术人员开始常驻于此,对大佛进行保护性“治疗”。
挑战远超预期。据团队总负责人黄宇介绍,团队用了近八个月做实验,材料配比、工法流程……每个参数都要反复验证。为此,他们特邀全国石质文物保护权威专家多次现场指导、评审把关,用科学数据支撑施工。
修缮工具也出人意料。以前开凿大佛用的是锤子和錾子,敲得叮当响。但修缮时用得最多的工具,却是注射器和手术刀。
“有些起壳、空鼓非常细小,只有零点几毫米的空隙,需要在显微镜下操作,用注射器把调配好的材料精准沁进去。”黄宇说,这相当于给佛像“动手术”。
实施文物保护工程,必须遵守不改变文物原状和最小干预的原则。半月山摩崖造像保护修缮项目施工过程全程封闭。高高的围挡将修缮现场遮得严严实实,周边的村民不知道里面的动静。
2025年10月,大佛本体修缮完工。“村民觉得修了跟没修一样。但实际上这才是对的。如果能明显看到修缮痕迹,也许就成不当维修了。”王屹调侃道:“不能让大佛维修后变得像‘小鲜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