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国英
我喜欢槐花。
我不错过槐花的每一场花期。每一年,我都看槐花,亲手做槐花饼、槐花糕,回忆从小到大与槐花的情缘。
小时候,我家院子外面,有两棵高大的槐树。
爷爷说,那是太爷爷栽下的。每年槐花开时,两棵树结满了乳白色的花,一串串下垂着,像极了许许多多的小蝴蝶。花温润如玉,如江南女子安静从容。风过时,簌簌细响,摇摇晃晃,把清白的香甜,摇成一缕缕看不见的细丝。细丝顽皮地,满街满巷地飞着。院子里是香甜的,屋子里是香甜的,人的鼻子里嘴里,都是香甜的。
槐花开放虽不张扬,但却比桃花杏花更与人亲密。那是因为它不仅香甜,而且味美。槐花开了,奶奶忙了,我们小孩也忙了。因为树高,奶奶不让我们爬树,她和妈妈找来一根长竹竿,把一把镰刀绑在竹竿上,用镰刀去割树上的槐花,槐花一枝枝、一串串地落下来,我们几个孩子一边捡拾槐花,放进箩筐里,一边捡一把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那种甜,甜过糖,甜过蜜。
我捡起一串槐花,斜插进奶奶的发髻上,奶奶挎着箩筐,一串槐花像步摇一样,在鬓边轻轻颤着,把奶奶都颤成了温柔的诗。
割下的槐花,奶奶做成咸的槐花饼,甜甜的槐花糕,那又咸又香的饼,又香又甜的糕,总馋得我们吃不够。
那时候,当我们割槐花的时候,爷爷总是站在门口,和父亲说着话,眼睛仰望着老槐树满树碧绿间的素白。那一刻,时间倒流了,爷爷好像看到了山西洪洞县,那棵也在翘首企盼的老槐树。“问我祖先在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祖先故居叫什么?大槐树下老鹳窝。”爷爷把故事一遍一遍讲给我们听,让我们记住∶老家就在山西洪洞大槐树。
门前的老槐树,是太爷、爷爷的思念。洪洞大槐树看不见,却在心里扎下了根。一树槐花,缕缕清香,牵起了几代人不曾忘记的乡愁。
长大后,我们终于懂了爷爷眼里的乡愁。那年槐花飘香时,我们姐弟在父亲的带领下,带着爷爷的嘱托,驱车来到山西洪洞大槐树寻根祭祖。站在大槐树面前,想着家门前的槐树,眼眶潮湿了,那一刻深深理解了太爷、爷爷的思乡情结。
又是一年槐花飘香,我知道七鱼河堤坝下,那几棵大槐树在等着我。它们会告诉我,刻在血脉里的思念,随着一年一年槐花飘香,会一代一代永远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