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洁
谷雨前后,香椿新芽初绽。四月的乡村,春雨绵绵,接连不断的雨水把香椿芽滋养得鲜活水灵,幽香四溢。
家乡的庭院有好几株高大的香椿树,每到谷雨前后,哥哥就用绑了镰刀的勾杆,去勾枝桠间那绛红的香椿芽。这时的香椿最为脆嫩鲜美,可是它的青春与美好太过短暂,一过谷雨,它就变得生硬而粗砺,失去了美味与鲜香。
母亲告诉我,香椿树越老发芽越早。谷雨之前,可分头茬、二茬和三茬,采摘三次。香椿树越掰越旺,你若是不掰它,芽子反而会长得缓慢。母亲做的香椿饭简单却香味扑鼻,让人记忆犹新。
记得上初中时,有一天放学回到家,空无一人的家中却香味弥漫,我到处寻找香味的来源,看到桌上的笸箩里温着一碗香椿拌面,碗下压着妈妈的留言:“洁子,回来了趁热把面吃了。”那碗香椿面现在想起来,真是美味珍馐!
母亲做香椿的方法,简单却让人回味无穷。新摘回来的香椿,用清水洗净,切碎,只放一点盐,然后烧开一碗水泼在香椿上,水与香椿接触的瞬间那香就弥散开来,淹没了整间房子。此时的香椿嫩叶在碗中渐渐变成深色,那香也跟着越发浓郁了,拌面条、蘸馒头美味无比。
暮春的花椒叶儿,正嫩,若炒菜入锅,并不出味,黑不溜秋煞了菜景。最好是炸丸子。与萝卜丝拌,与春节剩下的碎粉条拌,都可以。母亲用纯色花椒叶儿,只拌面粉,用两个鸡蛋,不用水;细盐、姜丝儿,入味十几分钟。热锅热油,比平常炸丸子的火候要浅。花椒叶儿的焦香与姜丝儿的焦香相互依存,真香。
至于其他春菜,可凉拌、可蒸菜、可做汤、可入茶、可清炒,可摊成菜盒子。春后的芫荽长势特别旺,根粗长,别扔,洗净炸丸子,也好吃;或者整棵来炸,有形、有色、有嚼头。
清明花开红,谷雨饼飘香。谷雨时节,空气中又开始弥漫着浓郁的饼香味。记忆中,谷雨饼,是家乡一带最有名的谷雨美食,麻香酥软,咬一口,满嘴香。
谷雨饼,又叫谷雨菜香饼,主料自然是各种时令蔬菜。有香椿饼、菠菜饼、荠菜饼、胡萝卜饼等,最受欢迎的还要数香椿鸡蛋饼。谷雨时节,香椿芽儿最为鲜嫩,采一把淘洗干净,切成碎末,配上面粉、鸡蛋、葱花、精盐、花椒,加水搅拌均匀。再把擦了油的平底锅烧热,慢慢地倒上搅拌好的饼糊,一边倒,一边用木铲均匀地摊开,几分钟后一张香喷喷的大圆饼就可以出锅了。
谷雨时节,亦是蕨菜生长的旺盛期。每到周末我都会迫不及待地往乡下老家里赶,一顿野味十足的“春蕨宴”是必不可少的。
一根根高矮不一、肥瘦不同的蕨菜无规则地满山疯长,在乡下老家后山坡上,身上布满了毛绒、蜷着头从低矮的草丛里探伸出来。伴着吹面的微风,我拨开杂草,喜不自胜地俯下身去采摘。不一会儿,几大把新鲜的蕨菜就到手了。
回到家里,我即刻生火架锅,清洗好蕨菜后将其折为两截,然后放进锅里焯水,同时赶忙准备下锅的腊肉。蕨菜遇上腊肉,那真是绝配!
“嘁、嘁……”腊肉在锅里翻炒,油汁不断煎出。放入适量的辣椒和其他佐料后,再把煮焯后的蕨菜倒入,锅铲碰得锅底哐啷作响,腊肉与蕨菜在翻炒中互相渗透,油盐佐料包裹每根菜身。
锅里的油水嗞嗞作响,野味与家味合为一体的香气萦绕在火塘上方,老远都能闻到。
“开饭咯!”一声吆喝,全家人都抢着夹蕨菜。蕨菜入口,清爽滑润,唇齿留香。
谷雨是春天最后的乐章,更是一长串从田野上长出的诗。在布谷鸟的声声呼唤中,春色将阑,日和风暖,夏天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对于一个“吃货”而言,谷雨吃春就是享受老天恩赐的季节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