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应和
在过去，我们老家农村里，几乎家家户户的锅灶旁，都安有一只长方形的风箱。烧饭做菜时，通过来回拉动风箱上的把杆，把空气压进灶膛，让稻草得以充分燃烧，起到鼓风助燃作用。
拉风箱是个体力活，也是个技术活。但瘦小的奶奶拉风箱非常娴熟，只见她左手拉风箱，右手边往灶里添加柴火。风箱欢快地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咕噜”声响，厨房里不久就弥漫着浓浓的饭香味了。我小时候跟着奶奶学过拉风箱，我臂力小，一只手拉得不顺当，只好跪着双手拉风箱，隔会再往灶里添加柴草，往往是一会儿燃起一簇红红的火苗，一会儿灶内又浓烟滚滚。总是呛得我眼泪直流，咳嗽流鼻涕，灰头土脸的，拉不多久就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奶奶说，拉风箱不能过急，不靠蛮劲，要用巧劲，灶里不要塞满柴草，预留充足的烧草空间。拉风箱时，拉风与放风的快慢速度均匀，火苗才均匀，柴草的利用得到最大化，没有一丝浪费。还有，炒菜时火要大，就要使劲拉风箱，烧肉、煮鱼在汤沸透熟之前大火伺候，沸腾之后，文火慢熬，风箱就得拉慢点。奶奶很了不起，没上过学，不懂得燃烧原理，一切都是经验之谈。这使我想起一句话：知识来源于实践，而实践又必须付出艰辛劳动。
经过奶奶的耳提面命，练习几次后，我拉风箱也有模有样了。村上每逢放电影时，我家必炒蚕豆作为看电影时的零食。奶奶在锅灶上炒蚕豆，我轻拉风箱，脆香金黄的蚕豆随着奶奶的铲子上下舞动着，一点也不会焦黑。每次家里烧肉，我就忙着到厨房帮奶奶拉风箱，当肉熟透了，奶奶会用筷子夹一块给我吃，算是对我拉风箱劳动的一种犒劳。
忆往昔，风箱咕噜噜，催得炉火旺。看今朝，翻天覆地变了样。农村经济蓬勃发展，人民生活水平得到极大提升，电饭煲、电磁炉等家用电器粉墨登场，进入寻常人家，风箱逐渐退出人们视野，成了一个永不复返的时代记忆，也刻有我童年欢快的烙印。
放置在墙旮旯的风箱，布满了灰尘和蛛丝网，那经年摩挲出的锃光瓦亮的把杆逃脱不了时光的摧残，像墙上返潮的泥坯层层剥落着。岁月沧桑，睹物思人，我仿佛又听到风箱的咕噜声，脑海里闪现着早已离世的奶奶一脸慈祥地在锅灶边忙碌不停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