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靖媛
外婆和四姨在峨眉山七里坪度假,早上发来照片。初秋的清晨,外婆站在银杏树下,身板硬朗、精神饱满地对着镜头挥着手,脸上洋溢着慈祥而幸福的笑容。母亲看到照片不禁感叹:“你看你外婆,都90多岁的人了,笑起来还像个小孩子。”是啊,外婆性格外向,一生好强,做起事来风风火火,走起路来大大咧咧,干起家务浑身是劲儿。记忆中的外婆永远不会老,永远是朝气蓬勃的样子。
下午母亲还在午休,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睡梦中的母亲。电话那头语无伦次,电话这头眉头紧锁。母亲不停地重复着:“赶快叫救护车,快拨打120!”我睡眼朦胧地走出房间,看到母亲焦躁地坐在沙发上,连忙问道:“怎么啦?出什么事情了?”母亲转过背稳了稳情绪说:“刚刚四妹哭着打来电话,说外婆在房间的厕所里滑倒了,好像伤到了尾椎骨,痛得躺在地上嗷嗷直叫……”
听着母亲诉说外婆遭遇的意外,我已毫无睡意,赶忙问道:“叫救护车了吗?”母亲说:“她们已经打了120,但是山路崎岖,车上去估计要等一会儿。关键是你外婆痛得一直叫,四妹又不敢去挪动她。”母亲的眼泪快要溢出眼眶,我忙安慰:“外婆身板一直都硬朗,没事的,你不要太着急了。”母亲点点头,站起身,在家里踱来踱去。
等到暮色四合,母亲终于等到四姨的电话。挂了电话,母亲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她说外婆已经被送到医院,医生初步诊断为摔伤导致髌骨错位骨折,刚刚照了CT,具体的结果要等明天检查报告出来才清楚。转过身,母亲长长地舒了口气。几年前,外公因突发高血压摔倒而离开了我们,母亲心有余悸,所以对于外婆这次摔倒她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第二天一大早,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家里弥漫着一股鸡肉香味儿。饥肠辘辘的我来到厨房,看到母亲正在忙碌着:“妈,这鸡汤味儿太香了吧,一会儿我要多喝两碗。”等我梳洗完毕,母亲已提着沉甸甸的保温饭盒准备出门。
“你去哪儿呀?”我问。
“我熬了鸡汤,给你外婆带去。”母亲边说边穿鞋。
“你等我一下,我换套衣服就去开车。”
“不用,难得周末,你好好休息,我坐地铁去。”母亲关上门,匆匆忙忙下了楼。
华灯初上,母亲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家里,空荡荡的保温饭盒在她手里晃晃悠悠,好似所有的担心与牵挂都一并卸下般轻松。
“外婆怎么样了?”我问。
“髌骨骨折,骨头都翘起来了,一直喊痛。医生说明天会诊后就确定手术时间。总体上比我们预想的要好一些,过两天我再熬点鸡汤给她带上去。”
“鸡汤带去冷没冷?”
“冷?她说太好喝了,温度刚刚好。还喊我下次要多给她放几颗红枣。”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满脸都是女儿被母亲夸奖后的骄傲。
“那地铁挤不挤?到医院方便吗?”
“你别说,这轨道交通资阳线还真是又快又方便。我从幸福大道上车,上车就有座位,车厢里还挺干净。在福田站换乘19号线,都不用出站,两三分钟就可以搞定,中途换乘地铁17号线也挺方便的,不用转来转去,也不堵车,时间节约了,人也不累,比你开车还方便。”母亲喝了水继续说道,“这鸡汤带过去,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打开饭盒就可以喝。下次我再给她炒两个她爱吃的菜,一起带过去。”说着,母亲起身走进厨房,似乎已经开始构思她的下一次“幸福资味”。
人们常说,父母和子女之间最好的距离,就是一碗鸡汤的“温度”。轨道交通资阳线则是承载这“温度”的幸福纽带,它不仅是一条缩短地理距离的交通线,更是一条让两代人的心紧紧相连的情感线。地铁的便捷与爱的火候交织融合,当母亲坐在温暖的车厢里,时光便在轨道上不疾不徐地炖煮着。抵达时,那一碗跨越城际的鸡汤,恰好在外婆的舌尖保持着最鲜美的温度——不滚烫灼人,不冷落疏远,把最绵长的爱意,稳稳地送到外婆的心坎儿上。这碗鸡汤其实早已超越了食物本身,它守护着两代人之间那份恰到好处的关爱与陪伴,不远不近,不浓不淡,却温暖恒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