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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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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资阳日报

象牙塔与原乡土的对话:论地方性写作的价值重估

日期: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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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苌弘广场       上一篇    下一篇

  □ 胡佳音

  资阳与绵阳,因一个共同的“阳”字,如同一对双生的叶脉,在文字的根系里有着天然的牵系。当文学的星光掠过两地的山川,当文字的热望穿透地域的界限,这份牵系便从字典里的偏旁部首,成长为跨越涪江与沱江的精神桥梁。

  在新荷初露、夏木成荫的美好时节,一群激情满满的资阳作家,带着他们精心创作的文学作品,带着沱江流域的泥土气息与“蜀人原乡”的精神胎记,首次步入位于绵阳市的西南科技大学文学与艺术学院的学术殿堂。

  在我看来,这并非是一次简简单单的普通交流,而更像是一场颇具象征意味的文学事件,它标志着一种长期处于“自在”状态的地域性写作,开始寻求与学院派学术视野的“自觉”对话。这场邂逅,远非简单的作品品评,其深层意义在于,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审视当代文学格局中“地方性”与“普遍性”、“创作实践”与“理论观照”之间如何互构共生的绝佳样本。

  作为地方作家,我们常常会有这样的困惑:一方面,我们拥有鲜活的第一手经验与情感温度,写的是自己最熟悉的生活,这些经历让作品充满了生命力;另一方面,又担心我们写得太地方化,着笔会陷入“地方志”式的琐碎叙事,难以引起更多读者的共鸣。资阳评论家吴杰的评论集《自说自话》其名本身,便隐喻了这种处于临界点的状态——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尚未被完全规训的言说。

  那么,对资阳作家们具有开创性意义的研讨会,有着怎样的价值?

  首先,从理论映照的角度来看,就仿佛是高校专家学者为这些“自说自话”的作品提供了一面多棱的理论之镜和多角度解读。在这里,象牙塔里的专家学者们用他们的专业知识,对资阳作家们的文本进行细致剖析,帮助作家们发现作品里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价值,使其散落的“文字碎片”折射出更为夺目的“智性光芒”。

  在我看来,这并非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而是一种“镜与灯”式的映照。理论之镜,既照亮了作品深处的内涵,也为作家今后的创作指明了方向。正如资阳作家唐俊高在作品中大量使用四川方言俚语,这不只是单纯的语言风格问题,还涉及到如何用方言保存地方文化这个更深层的课题。

  其次,这样的交流,让地方写作获得了更多关注。在传统的文学地理中,存在着不言自明的“中心”与“边缘”。都市文学创作往往更受关注,地方写作容易被贴上“乡土”或“区域”的标签,面临被边缘化的风险。此次研讨会的重要意义之一,在于完成了一次对“边缘”写作的价值重估。

  实际上,像“资阳·蜀人原乡作家群”这类作家的地方创作,正以其鲜活的“现场感”,记录着中国社会最为广袤和深刻的嬗变:乡村振兴中传统伦理的变迁、工业文明对乡土生态的重塑、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命运沉浮……这些议题,因其根植于“原乡”土壤,反而让我们通过这个特殊的“锁孔”,窥见了人类共有的那个普遍的房间。通过这些具体而鲜活的“地方故事”,我们反而能看到更普遍的人类情感。这个视角,是对单一现代性叙事的重要补充,是文学保持其丰富性与多样性的根本所在。

  再次,从重构写作坐标系的角度看,地方性写作常常被称作“野路子”,而高校象牙塔里的研究,被大家视作“正路子”。那么,地方作家应该如何定位自己?这次交流给了我们启发:理想的文学生态,应该是创作与理论的相互滋养。

  对于地方作家而言,这意味着需要建立一种新的写作坐标系。一是“向下扎根”,继续沉入生活现场,去触摸人物的精神内核,让每一个故事都成为丈量时代体温的标尺。当然,也不能把乡土要么写得太浪漫,要么写得太苦难,要保持作品的真实温度与野性。二是“向上生长”,拓展认知的边界。高校专家学者们对“新乡土文学”“新现实主义”等理论脉络的梳理,为地方写作提供了接入文学史传统的通道,使其创作从“写什么”的本能冲动,迈向“为何写”以及“如何写得更好”的方法论自觉。

  这个过程,并非是让“野路子”变成“学院派”,而是让两者相互借鉴,实现“合谋”与“合体”。理论研究为创作提供深度和视野,创作为理论研究提供鲜活素材和创新勇气。好的文学,既要有泥土的芬芳,又要有星空的照耀。

  我们欣喜地看到,“资阳·蜀人原乡作家群”正将“原乡”作为精神原点,从蜀地文明的土壤中蓄势而起,从濛溪河万年文明的回响里,将沱江风土与巴蜀文脉熔铸于笔端。从唐俊高的作品研讨走进中国作协,到欧阳明荣获“小小说金麻雀奖”、舒朝水文学评论专著获得省文联“百佳推优奖”,再到王平中、吴杰、梁朝军、汪古翔等作家在各自领域的成就,都展现了资阳这支文学新军的活力。

  借用一句话来类比:“双向奔赴的,才是爱情。”这次高校研讨会,正是文学与时代、创作与理论的一场“双向奔赴”。我们希望,这种交流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成为常态,建立起“基层—课堂—创作—研究”的良性循环。

  让高校的智慧之光照亮民间的生动故事,也让民间最最丰沛、最最生动的声音,能够攀上文学理论的枝头,打动更多的人心,绽放出兼具地域特色与普遍关怀的文学之花。最终,在中国的文学天空里,勾勒出那个独属于我们资阳“蜀人原乡”清晰而璀璨的精神星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