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坤
“炕鸡喽,卖炕鸡喽……”春天,东南风起,气温回升,村庄也飘荡起卖鸡崽的吆喝声。
卖鸡崽的叫声一响起,村上的奶奶、大娘、婶子们就迫不及待地挎着篮子、端着笸箩过来挑鸡崽。
家里孩子多,要多挑些公鸡崽。但小鸡刚出生,根本分不出公母。因此挑公鸡崽是有技巧的,个头壮、活泼好动、叫声响亮、拎起一只脚头使劲儿向上勾起的才是公鸡崽。
从小米、切碎的菜叶喂起,到整粒米和其他粮食。那时农村养鸡,从来不用饲料,喂食的都是田里收的小麦、稻谷和煮熟的土豆、红薯,全部纯绿色原生态。
父亲在院子僻静处的墙角搭了一个鸡舍,砖头叠成墙,中间穿上钢筋。鸡粪透过钢筋空隙漏到下面,就变作了菜园的基肥,菜长得又大又嫩。
个把月后,鸡崽们开始换羽毛,黑色、黄色、麻褐色的羽毛渐渐密实,鸡冠子也冒了出来。四个月左右,公鸡就能打鸣,五到六个月,母鸡也开始下蛋了。母鸡第一次生蛋的蛋壳上粘着血丝,个头偏小,外形也不是那么光滑。母鸡下的第一个蛋,母亲是不允许我们吃的,直到现在我们还纳闷个中原委。
重阳节吃小公鸡,这是老家村上的习俗。鸡崽们经过半年多已经长到了两斤左右,家里杀鸡母亲都是让我来。前一天晚上,母亲就把散养的公鸡关在了笼子里。我仔细甄别一番,麻利地从笼子里拎出一只肥硕的公鸡,一只脚踩住鸡脚,大拇指和食指叉开从翅膀后伸出来掐住鸡头,用刀在鸡脖子上轻轻一抹,然后热水褪毛、剁块入锅。杀鸡,我技法娴熟,从未失手,母亲对我的杀鸡技术也很是放心。
村上张叔家的女婿有一年重阳节杀鸡,杀到一半,那鸡鲜血淋淋地飞上墙头高声叫唤,他们全家在村上围追堵截了个把小时才捉住,成为全村重阳节的谈资。
红烧小公鸡,一定要准备好青花椒。农村房前屋后都栽有花椒树,这个时间花椒外壳刚好由青转红,味道正浓,连椒带叶掐一枝放入锅中,滋味甚好。
那时没有什么佐料,红烧鸡肉的口感主要还是依赖烹饪技术。葱姜蒜鲜花椒爆香,嫩鸡块倾入锅中的刹那,一缕青烟窜起,鲜香的味道瞬间飘满了农家厨房的犄角旮旯。快速地翻炒,铁锅铲与铁锅摩擦的叮当声欢快地响彻了农家小院,整个村庄重阳节的喜庆氛围在厨房烟囱的袅袅炊烟中氤氲开来。
小公鸡肉嫩,根本不需要放入过多的水煮,只是在锅内溜一点水保证不糊锅。最后出锅的时候,淋点生抽,将青椒块倒入鸡块中再翻炒几下即可装盘。不过每次我都喜欢“臭美”一下,加点红椒块点缀。
装在盘中的鸡块香味扑鼻,肉、蒜和花椒糅合在一起的香气猛烈地窜进鼻孔,缠绕着味蕾;鸡块在青红椒块的映衬下,更是让人垂涎欲滴、胃口大开。夹一块入口,味道鲜得人咀嚼中舍不得张口,生怕张开嘴的工夫香味跑了出去。“馋咬舌,饿咬腮”。大快朵颐时,要是稍不注意咬了舌头,这要被伙伴们揶揄好久的。
春风送来鸡鸣声,也送来了美食的愿景。美食是有记忆的,每年的重阳节和春节,我们家都会上演杀小公鸡、红烧鸡肉和抢食鸡肉的戏码。我们从主角渐渐变成了配角,父亲和母亲从配角渐渐成为了观众,孩子们在欢快地重复着我们的快乐。唯一不变的,是农家小院里的鸡鸣声和灶屋里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