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尽头是海,海的彼岸是山。
又是一年冬,俗话说:“三九四九,冻死老狗。”四川的冬天总是挥之不去的雾霭和阴雨,显得格外湿冷。
我被母亲无情地赶出了家门,匆忙得像是按了快进键。随便裹了件大衣的我,像一只准备打架的斗鸡,在客车出站口的最中间弹跳着双腿。寒风刷刷地往我脸上扇,我一边跺脚一边哈气,像一个跳梁小丑。
直到那一抹蓝黑色的出现,才仿佛融散了我身上所有的寒气,我笔直地站着,心跳加速,思绪却越飘越远……
那是初中生活中平凡的一天。“威海卫战役中,丁汝昌以身殉国。北洋海军也全军覆没……”历史老师在课上讲得面红耳赤,厚厚的镜片也挡不住他犀利的眼神。但我听得恍惚,一门心思等着放学。因为,放学就可以缠着我哥玩儿。
我哥比我大一届,是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瘦高瘦高的,皮肤很白,除了眼神像一个老干部,其余都符合“男神”的标准。
放学,我围着我哥跳来跳去,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哥,你们今天学啥了?你累不?有啥新鲜事儿?我最后一节课是历史,你知道我那历史老师不?每次讲战争,他的脸就像关公。哥,你知道这战争不?重点是考啥?给我画画噶。”念着念着,我们就回到了家。
我们家在乡镇上,四周是小山坡,门前有一个大坝子,坝子边上有一块巨石。我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等着我哥的回答。这一次,他说得格外多。
他说:“学习就学习,别一天想着玩。”
他说:“你该好好上课,他也教过我,是个好老师,我没事还去他办公室聊天来着。”
他说:“老师以前想参军来着,好像视力没过就没去,所以他一讲历史就很激动,更别说你们现在上的是近代史了……”
我打断他:“哥,我平时可认真听了的哈!我只是觉得他上课热血沸腾的样子,有点夸张罢了,这和他当没当兵有啥关系?”他回答:“你不懂,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这样,别看老师现在成家立业了,可参军是他一直遗憾的事儿。爱国嘛,哪样都是爱,在家乡投身教育事业一样爱!”我看向我哥:“那你呢?你也想参军吗?你会离开家吗?你想去哪?”
他说:“嗯,想。我想去看看大海。”
海?我看向我哥,他的身上映着夕阳的余晖。那是我第一次从他眼里看见理想的光。我转头望向家的前方,是一座座不高但阻挡着前进的山坡。我想,家这边可都是山啊。海?真的好远,远到我看不见,也想不到!
这也是我第一次思考“山与海”的距离。
后来,哥哥果真背上了“使命”的行囊,踏上他的第二个家——某海军院校。送他走的那天,全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自豪,只是我多了一点忧伤和迷茫,仿佛自己身上也背负了什么……
“喂!想什么呢?”我哥将我从回忆拉了回来。“你等了很久了吧,冷吗?这几年爸妈好不?你工作顺利不?学生调皮不?”我哥激动地“噼里啪啦”问了一连串,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熟悉的感觉让我回到了读书时光,只是我俩角色换了似的。我望着他那由白转黑的皮肤和最里面贴身穿着的蓝白“海魂衫”,不由得嗤笑一声:“这么多问题,我回答哪个?离家这么久,爸妈可想你了,快走吧。”
哥哥笑了笑:“我可从来没离开过家!”他挺了挺背,眼里依旧充满光芒。
其实,我哥除了读书期间还回来了几次,后来入了部队,加上疫情这几年,已经四年没回家了。所以,他说的没离开,是因为他一直把部队当成了家!奇妙的是,我长大了也变成了我曾经“嘲笑”过的历史老师,在课上也异常兴奋地描绘着中国的历史长河。我和哥之间的聊天也少了以前的天真,不爱家长里短,更多的是较真着“谁更爱国”。
家里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吃饭时,我打趣着父母:“哥,你不知道,疫情那几年,一到做核酸,咱妈跑第一,人送外号‘核酸小老太’,咱爸都跑不赢她。”我妈给了我一棒,扯着大嗓门吼:“就你们觉悟高?我还不是晓得不给国家添麻烦,喊我做啥子,那肯定要快撒。”大家都笑了。电视里播放着时事新闻,一切都显得如此温馨美好。
我想:哥哥心怀祖国,在海的那方挥洒着热血;而历史老师和我则扎根山村,用笔描绘着祖国;更多的人则和父母一样,守好自己的家,紧随着国家的脚步!
山的这边是家,海的那边是国。山的尽头是海,海的彼岸是山啊!
(作者:安岳县毛家镇九年义务教育学校蒋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