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阳
最先认识老杜。
退休之后，无所事事，唯调整情绪和节奏，逐渐适应环境和生活。将买菜煮饭当成一种调节。
菜市在附近，往返一刻钟。
菜市上午热闹下午清静，买菜的百分之八十以上是老人，卖菜的各种人物在这里为生活奔波。
引人注目的老杜被戏称为罗汉：个子不高长得较胖，慈眉顺目笑容可掬，不修边幅刮了光头。
他的菜摊标准C位，居中、宽大，各种蔬菜干净整洁有序且价格公道。经常光顾，点头之交。
听口音，好耳熟。
老杜夫妻档，却分工明确：罗汉哥早起进货辛苦，杜嫂独当一面也累人。中午两个换班吃饭。
有天晨练后去菜市场，买了鲈鱼又到老杜那里买青椒、番茄。身边拥挤不堪，扫了微信就走。
回家早餐、泡茶、看手机。进厨房才想起忘拿鲈鱼。赶过去，老杜在，笑嘻嘻将鲈鱼递给我。
老太婆呢？
拿药去了。
过意不去，在摊前多聊了几句。这才听出老杜有点变味的资阳口音。忍不住问是不是雁江的？
你咋个知道？
在那里待过。
我买菜讲究新鲜干净。新冠疫情那年，人人担惊受怕，出入来去匆匆。不找老杜，他不多心。
次年春天，买土鸡时听老杜那边在吵架。路过见一老头与摊主口水大战，老头忘了付钱不认账，还抓起菜扔回去。摊主一挽袖子就要冲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老杜挡住边说和气生财边抓把自己的菜递给老头。冲突随老头骂骂咧咧散了。
居然是性情中人！
自此，另眼相待。
闲聊了解到，老杜两口已经干了10多年。从最初边打工边陪儿子读书到最后固定下来卖菜。
再问涉及隐私。
后来认识小杜。
2021年夏天路过球场，邻居邀请打羽毛球。多年没练，盛情难却。感觉还在，救球摔了手机。
能用，膜碎了。邻居推荐小店。
傍晚出门寻去，小杜正在忙碌。
小店很窄很小很长，细看是过道改造的，里面装饰简单规范，清清爽爽一目了然。小杜和蔼可亲、价格公道，推荐的一款钢化膜款让我很满意。
听口音，资阳的。
似乎有点儿面熟。
离开时，感觉还会再来。过去常在泛悦国际这一带吃饭、购物、散步，但没注意到这家店子的存在。摇摇头，自嘲退休后已没了记者的敏锐。
找到距家不远的店子，解我后顾之忧：不管小老板是不是资阳人，至少是精明干练的经营者。
一年后，手机充电困难，我去小店找小杜。他检查端口出了问题。问我是不是充电线插错过？
的确如此：手头两个手机，一个天天用一个偶尔用，有天晩上充电拿错插头，结果弄巧成拙。
换件后，正常了。
闲聊得知，小杜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后自主创业，凭一技在手在蓉城站稳了脚跟。开的夫妻店，老婆是同学，女儿读小学，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嫌弃多余手机，顺手送给小杜。本是好心，无意伤了小杜自尊，再三推辞不要，让我很尴尬。
他爱人机灵，边接手机边道谢。
出门叹口气：自己还是不成熟。
手机不可能经常出问题，玩手机时偶尔要想起小杜。去年端午节后，有天傍晚想吃炝炒土豆丝。疾步赶到菜市，惊讶地在老杜摊位见到小杜。
难怪似曾相识，也在情理之中。
老杜只是点头笑笑。小杜热情地问我买点什么。他的神情、微笑一点没变。看看老杜，再看看他，不由得乐了：两个人眉眼、形体实在太像了。
想想，这父子俩做生意相距并不远，但这几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只说明自己宅家出来太少。
心情愉快，都是朋友。
临近中秋，上街买全麦面包。见一孩子从隔壁小店冲出来，小杜紧随其后说东西掉身上了。小孩掏出来红着脸说不是故意的。小杜说我知道。
就在附近，我无意中被眼前这一幕打动了：既保护了孩子，又不伤自尊，小杜真的不可小瞧。
不打招呼，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不由自主回想起老杜菜市场出手化解矛盾的果断，与眼前小杜妥善处理麻烦事的敏捷，颇有点异曲同工。
父传子，佳天下。
元旦那天，在高新区吃火锅弄脏手机外壳，怎么擦还是觉得油腻。傍晚回城，直接去找小杜。
选了喜欢颜色，小杜立马换上。问多少钱？他说不收钱。我看到价格要扫码，他立即推我出门。
又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都忘了，他仍然记得。
2月4日，腊月廿五，立春。
在经历了暖冬以及雪花飘飘过山车般降温的寒冬之后，凌晨的春雨将蓉城清洗得干干净净。10时，雨后放晴，蓝天白云，空气清新，阳光温柔。
去建行储蓄所换新钞，路过看见小杜正在门前挂灯笼、贴春联。过年还有好几天，太早了吧？
不招呼，有祝福。
次日一早去菜市场，熟悉的摊子没有熟悉的人，不料发现小杜蹲在地上收拾东西。问他父母呢？小杜说昨天团了年，今早带孙女回资阳去了。
原来，小杜开春之日装饰门面过年不仅仅图吉利，更是要让老人走亲访友开开心心地休息。
店子还开不开呢？
要，一个都不能少。
一时间，感慨不已：与老杜和小杜相识是缘分，他们乃蓉城务工者缩影，为了生存吃苦耐劳挣钱，淳朴豪爽的本色不变，值得称道和尊重。
我祝他春节快乐！
他回复龙年吉祥！
父子俩，丹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