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牧青
十年磨一剑
剑最大的快感就是被磨
磨到可以削铁如泥时
还希望被继续磨
直到把所有的铁都磨尽了
一把剑就算彻底退出了江湖
一把剑的最高境界
就是激动得发抖时也绝不沾血
实在按捺不住时就劈水
命好的剑，往往是劈水时
沉入水底，从此永远埋在江湖中
僧敲月下门
一边读经书
一边跋山涉水
这个年少的苦行僧
每夜走累了就会去敲一扇门
明明屋内没有人
还要不停地敲
有时敲着敲着
引出数声鸟鸣
白天苦苦琢磨的世间某事
就能突然参悟几分
个别夜晚进入了无人区
他也会找一扇门来敲
敲了很久
才发现，是墓门
倚杖望晴雪
走过一段铺满积雪的小径
竟然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我越来越怀疑这清瘦的肉身
还有多大余力去渡尽前程
依次把全身摸了个遍
皮肉之下还残存隐隐的蹄音
我恨不得狠狠抽打身体里的一匹马
但又怕忙于飞奔
顾不上识别
最后一程，虚掩的暗穴
唯有拳掌，依然伸缩自如
剩下的山路漫长而又险象环生
我必须靠这可软可硬的东西为我壮胆
尽管往往是，空拳换不来一寸净土
等到拳头松开时，才能靠近菩提
雨到读书山
折下一条去年的枯枝
就能摸到一段硬硬的旧时光
拾起一粒裸露河边千年的石子
就能听到汉朝的涛声
枯枝再也炸不开花事
石子再也回不到高潮
往事陡峭，残崖上还有倒挂的败笔
天空如海，汹涌的尽是人世的悲喜
今天发生的都是昨天的故事
雪还是那年的雪，雨还是那年的雨
注：安岳县城南安泉山上的贾岛真墓，离作者家仅一公里。长年来此拜谒的中外宾客，可谓络绎不绝。本组诗歌均以贾岛的诗句为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