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国胜
快春节了,四处飘散的腊肉味让年味也紧随着浓了起来。
大志望了望晾在防护栏里的香肠,它在冬日的暖阳里,显得格外红润油亮,看起来就很有食欲。这是今年做的第二批香肠了,一定得看好。出门时,大志反锁了房门,用力拉了拉门把,这才放心地下楼去了。
路过三楼时,大志发现老陈家的门锁上插着钥匙,那串钥匙里指甲刀、门禁卡一应俱全。真是马大哈啊。好心驱使他敲了敲门,里屋没有回应。再敲,还是如此。
大志打算离开,脚却挪不开步,坏人拔去了,岂不糟了?何况快春节了,蟊贼也躁动起来了。他想给老陈打电话,奈何没有电话号码。城里人进屋就关门,老死不相往来的,哪来的电话号码?不帮吧,怕掉东西,于心不忍;帮吧,又联系不上,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大志思来想去,索性在门边蹲了下来,刷起了抖音。他想等老陈回来。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影。正在做美容的妻子给他打来了电话,催他赶紧去会合。大志答应着,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他等不及了,只好拔了钥匙,在门上留了纸条,匆匆下了楼。
妻子得知大志拔了邻居家钥匙,脸色瞬间都变了,嗔怪道:“钥匙这种东西好敏感嘛,怎么可以随便拔呢?弄不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会吧,我可是做好事哩。”
“扶人被讹的,还少吗?做好事,也得用心啊。你通知物管不行吗?”
“也是。”经此一说,大志发现自己还是年轻草率了,忽然觉得这串钥匙有点烫手。如果老陈家掉了东西,自己岂不有重大嫌疑?
“要不,我悄悄放回去?”大志与妻子商量。
“算了吧,拔都拔了。”
“唉!”大志无助地叹了一口气,兜里的这串钥匙沉沉地悬在了他的心尖上。转念一想,也无所谓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就不信,他会好赖不分。”大志说得很镇定,却没有信心,仿佛是自我安慰。
“但愿如此吧。”妻子也不确定,只希望好人好报。
老陈家掉了钥匙,四处寻找未果,急急忙忙地回了家,发现了门上的纸条,心里的那块石头这才落了地。夫妻俩从刚买的水果里挑了一个大大的红心柚,带去了大志家。大志妻子礼尚往来地回赠了一些皮薄肉脆的山核桃。
“小偷也要过年了。回去抓紧看看存折啊、大金链子啊,有没有掉。”大志半开玩笑地说,心里有些酸涩。
“老弟说笑了。我一个退休老头,有啥可偷的?”老陈讪讪地自我解嘲。
“贼娃子不打空手的。见啥偷啥。今年的香肠腊肉,我还没有来得及品尝,倒是给他们先尝了。”大志对小偷恨得牙痒痒的,心里却十分担心老陈家被盗。如果这样,自己就瓜田李下,说不清了。
“这帮蟊贼太可恶了,抓到必须胖揍一顿!”老陈对大志既感恩又同情,却不知道他的初心正备受煎熬。
老陈回了家,很庆幸,家里一切照旧。他满是歉意地对妻子说:“瞧我这记性,老了不中用啰。”
“年纪大了,健忘是正常的。”老婆和风细雨地开解着他。
“我看,还是换指纹锁吧,这样就不用带钥匙了。我这记性,指不定哪天又忘了拔,遇到坏人可就糟了。”老陈说得不无道理,“对,马上就换,反正也要不了几个钱。”
妻子立即阻止了:“换指纹锁,倒也可以。但现在不是时候。”
“为啥呢?你就不怕我又弄丢钥匙么?”
“担心倒是挺担心的。你那个记性,不敢恭维。”
“那为啥不赶紧换呢?”
“现在换,你傻呀?大志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呢,提防他吗?做事得用脑,别让做好事的人寒心呐。”
“还是你考虑周到。”老陈扶了扶镜框,在妻子的肩上轻拍了两下,赞叹道,“人美心善,为你点赞!”
“人家有善举,我们可不得有善意啊?”妻子说这话时,眼里仿佛有光。
“受教了,受教了!那好久换呢?”
“下月吧。那时换锁,就不那么敏感了。这段时间,钥匙都得我保管。”
“好,全依你!”老陈爽快地答应着,心里涌起一阵暖暖的幸福。他怔了怔,忽然像学乖了似的对妻子说:“我得去给大志报个平安,顺便把我的电话留给他。左邻右舍的,有啥事说一声,能帮一定帮。”
“这就对了嘛,我也为你点个赞!”妻子说着,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