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高勇
周末，我带四岁的孩子回老家，在外玩耍时，碰巧一只鸟儿从天上飞过，淘气的鸟儿拉了一坨鸟屎正好掉在孩子头上。隔壁幺婆帮忙将孩子领回，说明情况后让我给孩子清洗头，调侃道：“小胡这下要去‘讨口’了！”
说到这个“讨口”，是老家流传的一种习俗。据说被鸟屎砸中头，视为运气太差，所谓的“灾心太重”，须在三日后，向七个不同姓氏的人家去“乞讨”口粮，将“讨”来的口粮于房屋外做好，分享给别人，共享的人越多越好，这叫吃“灾心”，让大家共同分担你的坏运气。
记得这个习俗，倒不是因为自己封建迷信，而是觉得“讨口”这个过程挺有意思。我8岁那年，亲身经历过一次“讨口”，记忆犹新。当时我被鸟屎给滴中头心，周围的大人半开玩笑地嚷着让我去“讨口”，还在房屋外搭建了一个临时的灶台，将“讨”来的粮米熬成稀饭，最后分享给大家伙。
时光匆匆，如今，我已为人父，还是得依老规矩进行“乞讨”。这种“乞讨”有意思之处在于，“讨”口粮时不能向施舍人说谢谢，只管拿走，真应了那句大恩不言谢。别看邻居平时扎堆聊天很是热络，但真正上门“讨要”口粮的时候还是很少的，更何况拿人家口粮还不致谢，且主人家还得大大方方地给。
于是我带上小朋友便开始“讨口”之行，因为要“讨”七个不同的姓氏，看似简单的事情就变得稍微复杂了，须先合理规划路线，避免来回折腾。本组属胡家大院，却是胡氏、肖氏各占一半，另独有一户李氏；7组以刘氏为主，含有张氏、易氏，但距离最远；6组全是肖氏，还得到8组康氏、姚氏、林氏“讨要”。
规划路线之后，便按从8组经7组到6组再回到本组的路线进行“乞讨”。每到一户，说明来意，主人家都很热情、大方，端来满满一大碗米，装好之后，还未待我们转身，主人家早已乐呵呵地开口言道：“不准说谢！”这种“反客为主”的做法让我们“乞讨”的人略感愧意。走完整个行程，“讨”了一大锅米不说，还“讨”到一大袋水果和糖，可把小朋友乐坏了。
看到“讨”来的一大堆口粮，感触颇深。如今生活条件确实好多了，我们小时候那会，“讨”了一圈，也顶多一小罐米，如今轻松一走，米一大锅，外加水果、各种糖一大袋……
“讨”完之后，依照习俗须在当日分享，我立刻搬砖在院坝搭建简易的灶头，找来干柴生火，将“讨”来的米，加上肉、莴笋、香肠等，参照腊八粥的做法进行熬煮。这边熬粥，那边母亲就去请来全组的小朋友。十几个小朋友在院子叽叽喳喳地玩耍闹腾，分享“讨”来的水果、零食，大点的孩子还会帮我生火做饭。
经过大家伙的努力，粥终于熬好了，母亲又特意加了几个菜，小朋友们围成一桌开始了快乐的晚餐。刚开始我担心这么大锅粥，会不会剩余过多。但也许是因为从别家“讨”来的原因，大家伙吃得格外香，竟吃了个精光。
饭毕，送大家回家，我家的小主人眼巴巴地看着大家离去，还有些不舍，淘气地说：“爸爸，他们都走了，咋个不在我们家睡觉呢？”
至此，整个“讨口”过程全部结束。细想起来，“乞讨”、熬粥、玩闹、分享，心里竟美滋滋的，说不上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