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勇
“专家”“教授”,学识渊博、学术权威的代名词,历来受人敬仰。他们学识之渊博,但凡涉及学界领域的学术理论,总能高谈阔论一通,提出些标新立异、出人意料的真知灼见。但凡专家、教授所谈理论都十分高妙,但高深的东西也总会让寻常人难以理解。
近两年,就常看到这类专家、教授让人“醍醐灌顶”的论调。去年,国内一位知名经济学专家在谈到“如何解决低收入群体的收入问题”时,支的高招是:“你(低收入者)有私家车,可以拉活”“闲置的房子租出去,这也是获得收入的一种方式,收入还不一定低。”前不久,国内某顶尖大学兼职教授曾有高见:“老百姓趁没钱的时候多卖几套房。”最近,更有国内某顶尖大学教授建议农民县城买房,开车回村种地……此类高见,不胜枚举,可谓标新立异。类似于“没饭吃,就吃肉充饥”“吃不起鸡鸭,吃鱼和熊掌”“钱用完了,就拿卡去取”的意思。
对这类高见,法国著名思想家卢梭可是惊赞不已,在他的《忏悔录》里有一段记录,“我终于想起了一位崇高的公主说的挽救时局的办法:当她获知农民没面包时,她说‘让他们吃布莉欧好了。’”高深莫测,有趣得很。
这位公主不知道的是,在她发表这段高见的1400多年前,中国便已有人发明了一个成语,将其内涵进行了高度概括:“何不食肉糜?”
公元297年前后,西晋全国闹饥荒,老百姓没饭吃,饿死了无数人。晋惠帝司马衷听了大臣汇报后,感到很奇怪,问道:“他们为什么不吃肉粥呢?”(《晋书·惠帝纪》:及天下荒乱,百姓饿死,帝曰:“何不食肉糜?”)
司马衷是中国历史上典型昏庸无能的皇帝,从小不爱读书,不学无术、不务正业,只懂吃喝玩乐。其发明这个成语“何不食肉糜”,将其愚蠢和无知暴露得干干净净,并被记录在案,让世人嘲笑了一千多年。不仅如此,司马衷还应了那句“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的定律,其经常口暴荒诞,处处暴露其蠢不可救,导致下属无一服他,最后把江山给弄丢了。倘使他坐在台上一声不吭,做个木头人,但凡有人汇报工作,均做“哼哈二将”,即便再愚蠢无知,也不会暴露出来。世人不知其深浅,反而对其敬畏有加,也不至于亡国,丢了小命。
这位公主知不知道“何不食肉糜”的内涵,我不清楚。但某些专家教授见多识广,应该是知道的。但他们还是发了这通“高见”,可见是有其缘由的。
司马皇帝之所以能有如此荒唐的发问,我想大概主要归咎于几个方面,其一是养尊处优,不接地气,五谷不分。司马皇帝和绝大多数王公贵胄子弟一样,生于帝王家,终年囿于深宫高墙,锦衣玉食要啥有啥,没有机会接地气,见识民间苦乐和田间事物,自是不知人间烟火之味。其二是不学无术,愚蠢无知。《晋书·惠帝纪》有证:帝尝在华林园,闻虾蟆声,谓左右曰:“此鸣者为官乎,私乎?”或对曰:“在官地为官,在私地为私。”大意是,司马衷听到青蛙叫,就问左右,它们是在为官家叫,还是为私人叫?太监们一头雾水,搞不清他要说啥。还好其中一个太监机灵,随机应变回答道:“在官家地里叫的为官家,在私人地里叫的为私人。”愚蠢无知到了这种地步,令人拍案。其三便是现在专家们经常阔论的“逻辑关系”上的错误。对于“逻辑关系”这等高大上的学术问题,不学无术的司马衷没读过几本书,更没上过大学、读过研、考过博、获评专家教授,自是没有触及过,当然不懂,无法和专家教授们相提并论。
上述诸条,除却“不学无术,蠢不可救”,对于司马衷来说,其他均情有可原,不知者不为怪嘛。记得上小学时,有个大城市转来的同窗曾问我,苹果是长在土里还是树上,花生是结树上还是泥里;经常听家长抱怨,读小学二年级的孩子还分不清韭菜和麦苗;儿子上小学时,我曾对他说,要学会节约,不然钱用完了怎么办?回答是:“用完了拿卡取呗。”前不久,国内一位首屈一指的富家子弟说:“这年头还有人没出过国?”诸如此类,均属无知,便情有可原。
我一直认为,“何不食肉糜”式的无知和荒唐,但凡有点常识的成年人都不会犯,有大学问的人就更不可能犯了,例如这些专家、教授,理论深厚、实践丰富、逻辑严谨,岂会发表和小学生、司马衷之流一样的无知之见,更不可能有“何不食肉糜”之类的荒唐之举。
故,对于“何不食肉糜”式的荒唐之举,我认为,无知小学生会犯,司马衷之流会犯,毕竟没有渊博知识、高深学问。但地位尊崇、学识渊博之辈就绝不会了,即便有些高论与“何不食肉糜”有些相似,难以分辨,也只不过是因为理论太高深,别出心裁,我等寻常之人难以领会罢了。又怎可当作“何不食肉糜”与胡言乱语混为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