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德明
诗人宋小群多从日常生活出发,在个人强烈感受力的引领下,带着丰沛饱满的情感和清醒节制的自觉意识进入诗歌世界,在自然景物和人物心境的交融中实现个人情感想象力的转换,向外悄然介入社会现实,向内关注人的存在状态。诗人整体的创作基调较为轻盈明朗,诗歌语言自然简洁,节奏韵律舒缓悠扬,情感真诚深入人心,诗歌创作贴近诗人自身人格和现实生存状态,诗歌大多指向现实和人心温暖开放的一面,部分诗歌则直接将主体内心的彷徨、痛苦、疑虑通过独特的意象和话语言说的方式呈现出来。
宋小群对民间文艺的关注了解、民歌歌词的创作经历和对自然与生活的热爱使其诗歌整体呈现出轻盈、明朗、率真、温暖的风格特征,如《送你一朵向日葵》语言通俗易懂,读起来朗朗上口,可入曲谱成歌。诗中的柔软与体贴不是写于纸上的文字和悬在空中的语言,而是有着目标行动的想法和源自内心的温暖与大爱,“我想送你一朵向日葵”向日葵既不来自花店也不来自路边,而是“春天里/在高高的山顶上/亲手为你种一株”,向日葵的背后是诚挚美好的祝福,这祝福是动态的、全过程的,不是仅仅祈愿收获一个结果,而是“都深深的藏在它的花蕊中央/慢慢变成种子/生根,发芽,生长”。又如《跟随风的脚步》自然意象“森林”“风”“白云”“青草”“鸟儿”等在诗人的笔下都并不显得幼稚和俗气,相反有着大自然最本真的力量,清新脱俗,承载着诗人的理想、激情与对自由的向往。
在歌颂自然的美好与人心的温暖之外,诗人也将目光投向人间烟火的生活现实,赞扬劳动人民善良、勤劳、纯真的美好品质。《荷田挖藕人》记录挖藕人的劳动过程,真实而生动,“挖藕人的双手探入水中……掘出一根长长的泥藕/浑浊的水拂掉它的黑泥/然后,把它高高举过头顶……小心翼翼的呵护,堆放/一根,两根,三根/直到堆砌成一座小山”,诗人对描写的对象观察得细致入微,农人在黑泥中探索让藕“显露出婴儿手臂般的白嫩”,“汗水顺着他的眼角滴落”“挖藕人面露微笑”,生存的艰辛在收获那一刻从心中消失了,苦在劳动人民眼里不算什么,他们依旧热爱着生活,苦中的甘甜伴随他们一生。
组诗《写给我的亲人》异于前文提到的诗歌,相反走向诗人内心的苦痛与脆弱之地,组诗由《光》《梦》《念》三部分组成,是典型的亲情主题创作,这个普遍却不普通的创作主题尤其考验创作者的才能,如何将真情实感渗透进文字语言使之拥有灵魂?如何写出自己的风格?如何穿透个人写作的桎梏?这都是创作中必须面对的问题。宋小群以简洁的写作方式将难以言说的内心环境铺陈,不被细节缠绕束缚,让情感轻飘在意象氛围中激活读者感官感受和想象,传达出亲人离去的苦闷心情。
组诗题目设置简洁明确,排列整齐规范,具有形式上的审美意义;组诗内各部分逻辑清晰,“光”是亲人的隐喻,表明亲人离去带给诗人的苦痛;“梦”是回忆我与亲人情感的存在证明;《念》侧重袒露我对亲人的思念。诗人依循亲人的出现、共处、消逝的过程,思索时间的流逝对人的存在状态产生的影响和自身心境的前后变化,从不同角度叙述亲情,层层递进,赋予亲情敞开性意义,在展露诗人自我内心情感的同时,唤醒读者自身的情感记忆。
“阳光”“晴天”与“迷雾”“雾气”是《光》的突出意象,两者一对比产生巨大张力,“光影斑驳跳跃”将光与影并置,在对照中直观呈现出光、影交融的两极色彩世界,使诗成为一幅流动的画,赋予诗歌强烈的视觉感受。光的那边是亲人曾经出现过的地方、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以及由此产生出的幸福感觉;影的这边则是亲人离开以后诗人的主体感受,如迷雾层层笼罩着内心,拨不开也难以吹散,出现又离开的遗憾让人内心的迷雾更浓更密。(“曾经我以为/一眼望不到头的迷雾之外/还是迷雾/却不知阳光会驱散迷雾/迷雾散开便是最美的风景/但我更不知道/阳光也会消失/晴天过后的雾气/更大更浓”)。《梦》集中体现诗人对生命存在的哲学思考和面对亲人离去的无助与清醒的痛苦。人生由无数告别和开始组成,面对永恒流动的时间和有限的生命,诗人宋小群在洒脱不羁与黯然神伤之间选择另一种西西弗斯式的自我抗争,顺着自己的心写出情绪斗争的过程,表白内心的不甘和想要摆脱痛苦追求幸福的愿望,以自白的方式拷问时间,质询存在的本质。(“我想思念/可思念的路太过漫长/我怕还没走到尽头就走进了天堂/我想遗忘/可遗忘的世界太过明亮/我分明看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念》是诗人面对现实做出的决定,离去是人生无法避免的事情,对此只有遥寄一颗思念着的心,如此便是最好的选择,思念会遇见忧伤,也能重拾幸福的记忆和温馨的感觉。(“我想只要我攒够了足够的思念/就会换来你出现在眼前/可是我却不知道要去哪里兑换/我的思念”)。
宋小群组诗《写给我的亲人》沉重却不绝望,彷徨却不迷茫,苦痛忧伤却不放纵颓废,这是诗人坚守内心的写作,是关于“感觉”的写作,是以诗歌形式发起的对人的精神意识和情感肌理的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