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毕侠
炎炎烈日下,每当听到那一声“冰棍儿”,再配上一阵“噔噔噔”的敲击声,总会让人精神一振。循声望去,便看到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小木箱,小木箱的后面用红笔写着两个工整的大字: 冰棍。
“师傅,来根冰棍儿。”
“好嘞,你是要开水的,还是要凉水的?”
“凉水的吧,来两根。”我把一毛钱递到他手里,顺手接过两根用纸裹着的冰棍儿。他笑着说:“还是凉水的解渴呀。”
“可不是嘛,这凉水的冰棍儿只能慢慢化,你想咬一口都难,太硬了。”
我和同学一人拿着一根冰棍儿,慢慢地舔着,往教室走去。卖冰棍的师傅又招呼着其他的同学。他的年龄和我们差不多大,但他早就不读书了。有同学告诉我,“听说他之前成绩很好的,在乡里会考,名次都是数一数二的呢。但因为他父亲去世得早,家里又太穷,上不起学,不得不辍学。”我听了,心里忍不住替他惋惜。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姓谢。那时候我们乡中学没有院墙,每天下午上课的时候,他都会把自行车靠在我们教室的后墙上,他则把脑袋贴在窗户上,听老师讲课。学校领导都知道他的情况,有时候还会给他一个本子,或者一支笔。刚开始我们看到他趴在窗户上,都偷偷地望着他笑,他有点不好意思,冲我们笑笑,就把头转过去。后来,我们知道他在外面是为了听课,便不再笑他,也不再打扰他。
有一次,我去买冰棍儿,他见到我手里拿着的作文选,眼睛就一直盯着看。我把书递给他,“你要看吗?给你看几天。”他听了,眼睛里猛地闪出一种异样的光彩,憨憨地笑着接过书,连声说“谢谢”。那天的冰棍儿他怎么都不肯收钱,我不同意,扔下钱就想跑。他生气了,“你要这样,这书我不看了,还你。”我没想到他的脾气这么倔,只好接过他手里的钱,他才又笑了。
中秋过后,天气渐渐转凉,我突然想起很久都没看到那个卖冰棍的男孩了,便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很久也不见那个卖冰棍的男孩来听课了?”坐在后面的同学小声接道:“你不知道吗?他出了车祸,在去县城里进冰棍的时候,被车撞了,人没到医院就死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心头猛地一痛,眼泪不自觉地就簌簌地流了下来。
“冰棍儿——”
耳边又传来那熟悉的叫卖声,接着是那一串“噔噔噔”的敲击声。我循声望去,墙角边依旧靠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后座架上绑着一个小木箱,卖冰棍的是一个大叔。
“来两根冰棍儿。”
“好嘞,你是要绿豆的,还是要奶油的?”
“我要凉水的。”
大叔愣了一下,慢慢地把两根冰棍递到我的手里。我盯着手里的冰棍,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男孩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