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赫
命名术
战争过后，我把烧焦的土地叫作良田
那里就生出花朵，其香味
正好把弥漫的硝烟冲淡
洪水过后，我把冲塌的房屋叫作广厦
那里就建起固所，其范围
正好把淹没的家园包揽
暮色沉下，我把仅剩的星星叫作朝阳
那里就华光万丈，其亮度
正好把吞噬的星空交还
父亲老迈，我把余下的生命，叫作倒计时
每走一步，就计算一下
他弯腰的弧度
垂地时，正好把我的疼痛用完
置换
二十多岁的时候
成为了一个父亲
猝不及防地就像开车时
突然冲出的行人
于是我开始学着老成
穿皮鞋，穿衬衫
舍弃短裤，舍弃T恤上的卡通
再衔上一支烟
走路双手插兜，大步流星
孩子借着上网课
总是抱着手机不撒手
我只有伪装成一个严厉的父亲
呵斥得他不敢出声
晚上，我给父亲打电话
他又买了一堆玻璃手链
以为淘到了宝，沾沾自喜
人家告诉他，那是水晶
他就信，那是水晶
我的愤怒开始上升
一样的
父亲被我呵斥得不敢出声
良久的沉默，让我明白
原来父亲从五十多岁开始
已经学着成为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