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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资阳日报

桑泡儿

日期: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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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苌弘广场       上一篇    下一篇

  □ 刘武洋

  桑椹,我们乐至乡下人都叫桑泡儿,就是带鼻音的那种叫法。

  上世纪七十年代在乐至乡下出生的我,对桑泡儿很熟悉,甚至刻骨铭心。那时,乐至已是远近闻名的桑都,蚕桑业收入在农村家庭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乡下的房前屋后、田间地头都是成行成片的桑树。养蚕这活儿说难也难,说见效快也快。从蚕卵繁殖到四次睡眠脱皮嬗变,催老蚕,再历经“作茧自缚”,破茧成蝶,直到“二十八天变现钱”。

  初夏,生产队里的桑叶翡翠般碧绿,十分诱人,桑树的副产品桑泡儿由青变红,又由红变紫,味蕾告诉我,桑泡儿成熟了。我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邀约邻家小妹,去打猪草。当猪草有大半背篓的时候,再“抛松抛松回去哄公公”地回家蒙混过关。我和邻家小妹心领神会地钻进一片桑树林。当年的桑树比现在的要高大粗壮些,摘桑泡儿得像猴子一样攀爬上去,这样的危险动作自然不会让邻家小妹去表演,毕竟我是男子汉,有义务和责任让她坐享其成。摘下第一颗的桑泡儿,理所当然地塞进小妹嘴里,如今回忆起来,仍旧得意满满。

  桑泡儿分金桑泡儿和伏桑泡儿,金桑泡儿成圆条状,稍细,约火柴棍长,伏桑泡儿短而粗壮,肥滚滚的。咬上一口,乌红色的果汁直流,酸酸甜甜。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里,享用这般天赐美味,无疑为人生幸事。吃过桑泡儿,总会留下黑黑的嘴圈,让人忍俊不禁。

  父亲每次看到我的“黑嘴圈”,不但不责骂我,还不厌其烦地摆他的“玄龙门阵”:我们乐至县的一白一黑历朝历代都是皇帝老儿的贡品,白的是天池藕粉,黑的就是我们蟠龙场的桑泡儿,皇帝老儿一看,黑不溜秋的,心想是啥子黑疙瘩呢?一尝,嘿!好吃得遭不住,马上分享给文武百官。我听得似懂非懂,一股劲地嘿嘿傻笑。

  母亲却反对我们摘桑泡儿吃,说桑泡儿有毒,吃多了要中毒,只有灌大粪水才能抢救过来,想想那场景都恶心。但每当看到那乌红发亮的桑泡儿,挡不住的诱惑,我们仍旧我行我素。后来才知道,母亲担心我们摘桑泡儿从树上摔下来,跌断手杆脚杆,因为类似的事故时有发生。

  桑泡儿好吃,难免也会带来一些烦心事。堂姐刘武秀是我们生产队的养蚕能手,上过广播,得过表扬,是小有名气的蚕桑姑娘。

  “唉呀嘛!这棵桑树好高哟!志忠同学帮我摘下桑叶嘛!”武秀姐说的志忠同学,是邻村的小伙,一表人才,是个杀猪匠。志忠同学不但帮武秀姐摘桑叶,还摘桑泡儿,你一颗我一颗地吃得津津有味,甜甜蜜蜜,这是我亲自撞见的。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志忠同学把武秀姐顺便“摘”走了,气得大伯大婶直跺脚:“关键没人摘桑叶催老蚕呢!”

  前不久,我在家族群里问武秀姐:“志忠哥给你摘的桑泡儿甜不甜?好不好吃?”

  “唉呀嘛!我都当婆婆了,兄弟你还取笑我哈!”

  如今,家乡的蚕桑业如雨后春笋,蓬勃发展。桑园养鸡、嫩芽制桑叶茶、加工桑椹饮品、加工桑叶挂面、桑树根制药、制造蚕丝被……还有桑园观光旅游、桑椹采摘体验、蚕桑全宴、田园诗歌笔会等。家乡的蚕桑业正在向纵深发展,更上一层楼,如日中天。

  离开栽桑养蚕的家乡,空间阻隔我们与桑泡儿的亲昵,在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遥远西部,时间分离我们与桑泡儿的友爱。偶尔也会在超市、干果店或网上购买一点桑椹尝鲜,这样的桑椹果脯,包装精致,拈上一颗,清香甜润,但我总感觉缺少点甜中带酸的儿时记忆和酸中带涩的故土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