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洪金
那是四十多年前我的最爱,常常为此废寝忘食,最多时,能赢上百个,但遇到高手时,也会输得精精光光。
这个游戏通用名叫“摔纸牌”,我们本地方言叫“臭扑克”,不是传统的那种印有数字、字母和图案的扑克,之所以加一个臭字,是因为天天打来打去,上面沾满了小伙伴们的汗水口水,不臭都不行。
通常臭扑克是自己动手用厚纸片折叠而成,其中以牛皮纸、报纸居多,呈正方形,中间是一个“X”形,有大小之分,大的被称为大炮,小的被称为小炮,因用力拍向地面时,声音比较大,像放炮一样,故有此名。
这个游戏既要拼力气也要拼技巧,根据对手臭扑克的大小与厚薄,采用各种不同打法,如对手的臭扑克大而薄,要利用摔下去时产生的风力将地上对手的臭扑克拍打得翻一个身,也就是“X”向下,那你就把这个臭扑克赢到手了;如果对手的臭扑克比较厚实,你拍到旁边,不容易将其掀翻,就得直接往他的臭扑克身上砸,利用其厚度和弹力让其翻身。
村里有数十个孩子,常常围在一起打车轮战,不输光是没有人退场的,除非大人拿着桑条之类来吆喝回家吃饭了,才会有人赶紧跑开。
不知什么时候,我成了个中高手,也许是力气大,也许是身经百战,经验越来越丰富,总之,每玩一次,都能满载而归,最多时,家里硕大的纸盒里存放有数百个战利品。那时的纸张也很金贵,一般家庭不是想有就能有的,尤其是报纸,那得村干部家才能有。所以,把村支书家的小不点约出来,再痛快地赢上他一堆,已经成了我们那时最快乐的事。
有些小伙伴实在找不到纸来叠臭扑克了,甚至把自己的作业本也撕下来,不过,很快又输光了,家长发现后,自然少不了给他们来一顿“竹笋炒肉”。可他们前脚挨完打,后脚又摩拳擦掌,准备继续找纸来叠臭扑克,然后趁大人下地干活,又赶紧跑出来“翻梢”,想捞回输掉的臭扑克,但十有八九,来多少灭多少,想从我们手里翻梢,门都没有。
实在没辙了的小伙伴,只能在旁边“抱膀子”,看我们几个高手对决,我们每次拍打对手的臭扑克时,他们都会在旁边呐喊助威,比我们对决的人还要来劲儿。
有时我赢得太多了,也会分几个给他们,以示犒劳。他们视若珍宝,不敢轻易上场,没人的时候,自个儿在地上练,反正输赢都是他们的。他们心里肯定在想,等我们练出真功夫了,就把你们几个高手的臭扑克全部赢光。
有一次我就真的输光了。这是一个外乡来作客的人,长得高大结实,胳膊比我们的大腿还粗,虽然年龄和我们差不多,都是十来岁,但这小子据说家庭条件不错,经常有肉吃,时不时还能喝牛奶,这对我们这些一年到头只有春节才能闻到肉味的“瘦猴”来说,就是使出吃奶的劲儿也不是他的对手。我们手中的臭扑克越来越少,输光后,我又跑回家,直接端出了大纸盒,但两个钟头后,我那存有数百个臭扑克的纸盒彻底见了底。土弯村第一臭扑克高手,就此折戟沉沙,风光不再。之后,连着两三天,全村的臭扑克“英雄”们都被这个外乡人一一扫落马下。
我们成了一群“无业游民”,聚在一起时,面面相觑,再也没有臭扑克可打了。
可是那外乡人实在太高大太结实,我们愿赌服输,无论如何,是不能从他的身上翻梢了。
那几天的村子里,格外安静,大炮小炮都成了哑炮。好在外乡人终于要回家了。临走的时候,他居然把我们叫到村口,然后端出几个纸箱,上面写了我们这几个臭扑克“英雄”的名字。他说:“我这身体条件赢了你们一点儿都不光彩,现在学校要开学了,我得回去了,这些臭扑克就都退给你们吧,希望你们打臭扑克的同时,不要忘了好好学习。”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们都怀着感激的心情目送他离开。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个外乡人叫姚云松,12岁,在县城居住和读书,是他们班上的体育委员。
随后,村子里又响起了此起彼落的“炮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