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娜
那年初春,我和老公刚刚成婚,我从几十公里以外的矿山,兴冲冲地扛着大包小包来到老公工作的矿山,在这里安了家。
本以为结束了恋爱时两地分居的局面,我就能和老公成天“腻歪”在一起了,可来矿山落户后,才发现每日与老公见面的时间并不多。我上的是白班,每天早晨七点出门,夜幕降临返回;而老公是上中班,下午一点就要入井,夜里十一二点才能到家。
为了打发夜里漫长的等待时光,我下班后常常一个人在家属楼看书、上网、写日记,直至老公回来。有一次我在网上浏览到一则成人写作网络培训班的招生信息。因为对文字的喜爱,我便咨询了老师。老师一期只收100名学生,费用是我当时两个月的工资收入。
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报名,不过碍于对老公“大老粗”的认知——上班只会挖煤、下班就爱上上网,我就没跟他打招呼,“偷偷”挪用了家庭存款,交了学费。
那时,我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入班的。老师为了鼓励我们这期百名新生好好学习写作,特意举办了“破冰”比赛——每一个成功发表处女作的同学,老师都会将他(她)的名字写进QQ“说说”,挂进光荣榜。看着那些诱人的成绩,我想凭自己每天都写日记的功底,再加上老师的点拨,应该很快就能挣到稿费、赚回学费,填补家庭财政的“漏洞”。
“79!”一天夜晚,当我又一次打开电脑,看到QQ上刚刚更新的数据时,心里再一次涌起了悲伤。可是已经有79名同学“破冰”了,我却还在写着“68分”的作业。明明也学过写作技巧,为什么依然写不出一篇好文?悲伤、失落,眼里渐渐有泪水滑落……
“咦!你怎么哭了?”刚下班的老公一开门就看到了我的囧样。
“没什么。”我赶紧抹了把眼泪,“网上看到一篇感人小说,一时入了戏而已。”
我火速关闭了网页,清除了上网痕迹,去厨房端来早已准备好的饭菜。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半了,按照以往的习惯,老公会一边吃饭,一边上网打打游戏。我默默退出了书房,回到卧室,想着自己那毫无前途的文字,一夜梦里都在流泪。
早晨醒来,天才蒙蒙亮。老公已不在床上,可能去买早点了。捧着一本书,我去推书房门,发现老公居然在书桌前抄写着什么。
“你怎么起那么早?”见我进来,他竟有一丝慌乱,迅速将本子折起装到了口袋里,“马上技能等级考试了,我抄点题背背。”老公的不自然,让我产生了狐疑,却也没有多问。
周末休息,我给老公清洗下井的背包,居然翻到了那个本子。
“喜欢一个人走在春日的黄昏,看桃花绚烂、蝴蝶飞舞……”这分明是我写的句子嘛。我惊讶极了,快速地翻着。天呐!老公竟然将这几个月我打在电脑里的所有文字,都手抄了下来,还填上了标识、备注……
“你抄这些干嘛?”我不解地追问老公,“这全是报废的文章,再说我早都删了,你怎么抄的?”
“嘿嘿!”老公尴尬地说,“你每次一写完,我就偷偷抄下来,一直带在井下看。”
我忍着泪告诉他,这些全都是“胡言乱语”,没有丝毫价值的。
可老公却摇摇头说,文学欣赏无定法。他就觉得老婆写得好,每天在千米以下的深井里挖煤,累了就读几段老婆写的文字,每次都会幸福地笑出声来……
我向老公坦白了挪用家庭存款的事儿,他却对我报班学习的行为表示了肯定。没有了“填款”的压力,我不再焦虑地写稿子,文字渐渐沉稳下来,而那本被老公带下井的手抄稿也越来越丰满,不久,我就将里面的文字变成了铅字。
这些年,我一直坚持写着文字,有时候发表,有时候又会石沉无声。每每遇到写作瓶颈,我都会翻翻那本曾被带入千米以下深井的手抄稿,内心无比感动,知道一直有那么一个人支持我的文字,我就会一直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