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英
有事没事,我都喜欢去菜市逛一圈。
清晨,空气带着轻微的凉意,我悠闲地骑着自行车前往菜市场,一路繁花盛开,一路鸟语婉转。沿途两三家公司,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装,昂首挺胸地走进大门;马路边还有幼儿园,孩童们睁着大眼睛东张西望,小辫子扎得东倒西歪的,憨态可掬地与家长告别,一切都那么生动有趣。
超市里摆得琳琅满目的时令菜,大多来自大棚,农村出生的我吃不习惯,所以经常跑远路找本地菜。自然成熟的蔬菜水果,依时上市,格外鲜美。天晴的时候,菜农们坐在树下贩菜,远远望去就是一幅浓墨重彩的市井风情图。漫步于一个个露天摊位,满目鲜活,满目青翠。鸡鸭鹅鸽,鱼鳝虾鳅,活蹦乱跳。小菜用稻草扎成一把把,带着新鲜的泥浆,鲜嫩欲滴。案板上的排骨筒子骨前腿肉里脊肉,随喊随砍。烤鸭荷叶鸡酱牛肉,散发着浓郁的油香。泡菜浸在玻璃瓶里,红红绿绿煞是好看。竹篮里的鸡蛋鸭蛋鹅蛋,泛着天青色的光泽。
春天这个时节,本地菜极丰富。本地的香蒜相对于大棚蒜要细瘦,根部呈红色,又香又辣。香莴生的叶子还带着露水,味道微苦。一堆堆冬寒菜茎叶肥硕,叶子下火锅,茎干切碎炒豆豉辣椒,极爽口。雪白的藠头摆在竹篮里,一清二白赏心悦目,清炒或烧腊肉都好。紫色的红菜苔,青翠可人的大白菜,圆而肥的包菜,看得我眼花缭乱,心情大悦。野菜也多,一把把野芹水灵灵的,一蔸蔸胡葱葱肥嫩嫩的,一篮篮野蒿子散发着微微的药香。还有细嫩的荠菜,连根带叶滚动着晶莹的露水,用来下火锅,或包饺子,有清新的山野气。野蒿子和清明菜用来做粑粑,口感独特,是老幼皆宜的美食。
主妇们围着小摊,一边挑拣肥嫩的油菜,一边交流烧菜心得。有人说,我们家喜欢吃烫油菜。还有人说,清炒好,放点干黄辣子。也有人说,我家孩子喜欢吃排骨烫油菜的干锅,煮得香喷喷的。还有人则感慨,油菜一身都是宝,嫩时做菜吃,开花时赏花,结籽后打菜油。这样呢,便收获了三种油菜的做法了。隔三岔五,我喜欢买把油菜,三四元一把。用开水焯下,再捞起来切碎;在锅里炒干水分,捞起备用;然后将肥肉下锅炸出油,盛起油渣;再煸香蒜蓉,爆炒即可。就着这碗烫油菜,忍不住多吃半钵饭。
逛着逛着,居然看到一小堆香椿,紫红的嫩尖像燕子的尾巴,用稻草扎成一小把把。很多人围拢过去问价,八元一把。有人嚷,贵了点,才这么一点点。戴着草帽的爹爹慢言细语,真的不贵,这是头趟椿,才发芽的嫩尖尖,闻闻,多香。有人把香椿拿到面前闻,真香,香得有点呛鼻。老爹爹面带嘚瑟说,我家这棵香椿树,还是我做细伢子时栽的,树龄比你们大多了,丈多高的树才摘这十来把,光摘就用了个把小时呢。围着的人们赞叹着,一会儿就卖光了,有的说用香椿煎蛋香,还有人说香椿拌豆腐开胃。没买到的人连声追问老爹爹,什么时候再来。
我想,过段时间到了春末夏初,四季豆黄瓜苋菜等将重现江湖,是一年一度的珍贵;蚕豆、洋芋头也将上市,俘获人们的胃。蚕豆带壳,洋芋头带泥,一般是十元三斤。回家剥一地蚕豆壳,用来炒五花肉或直接清炒。用丝瓜刨子剥掉洋芋头的皮,确实费时,但这也是一种生活乐趣。童年里剥蚕豆刨洋芋头的任务,都是小孩子完成的,捡碎瓷片刨洋芋头,经常刮到手指,大人骂归骂,还是心疼地挤上牙膏抹在指头上。我喜欢把洋芋头切成片,清炒至六成熟,再加水焖焖,上锅时撒些紫苏,又粉又香。洋芋头炖骨头,也极鲜,深受孩子们的喜爱。本地辣椒上市时,皮薄肉嫩,油淋也好,炒肉也好,餐餐必吃。
我最喜欢的是丝瓜。清早,菜农们一条条摘下,整齐码放于竹篮。挑一条毛茸茸的嫩丝瓜,剥皮,切去头尾,切成片,文火焖出汤,极浓微甜,浓到粘嘴巴。我家孩子极喜欢吃丝瓜,每次买菜都要叮嘱一句“要吃粘嘴巴的丝瓜汤”。这种丝瓜自然是本地的,孩子在乡下的外婆家吃刁了嘴。大棚的丝瓜不加水焖不出汤汁,所以要清淡得多。先生血压偏高,我血脂略高,夏天几乎日日吃丝瓜。切片,素油红烧再焖。一条大丝瓜,勉强一碗,浇于雪白的米饭上,舌尖上弥漫着淡淡的甜,让人满足。我们平民的胃,对这些家常蔬菜情有独钟。小菜寻常吃多了,散散步便能消化,而过年时顿顿荤腥,吃得腹胀胃疼,大鱼大肉真的消受不起。
秋天有秋天的蔬果,冬天有冬天的丰美,萝卜白菜皆是心中所爱,鸡鸭鱼肉都彰显着丰衣足食。我庆幸生活在这个盛世里。
一年四季,这个露天的菜市场蔬果不断,人群川流不息。
在菜市场走一走,感受四季轮回,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美妙;感受人间烟火,柴米油盐酱醋茶皆是实打实的生活;感恩大自然无私的馈赠,一饭一粥来之不易,从而把人生的每一步走得更踏实,更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