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利平
这是我第一次到游泳馆游泳,在深圳。每人三十元,限两个小时。在游泳馆游泳比在家里吹空调舒适多了,不仅凉爽,还锻炼了身体。馆里还有游泳培训班,当然是收费的,但来学游泳的人不少,以小孩居多。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学游泳的小孩,有不少是农村来的孩子,他们随父母在这城市居住、读书,年复一年,早已融入城市的生活之中。他们说起城市的公园、马路、超市、大楼头头是道,可要是说起自己的家乡,很多时候语焉不详,甚至连农村孩子几乎都会的游泳技能也不会了。
游泳,本是农村孩子的“必修课”。乡村池塘不少,还有小溪小河。
我记不清第一次学游泳是什么时候,但我很清楚是在村中的大池,我们叫东池进行的。乡村的池塘一般以方位命名,也有以姓氏为称的,如王厝池。东池有近二十亩,两岸距离最长有七八十米。夏天,有不少人在池中洗澡,将游泳称之为“洗澡”再贴切不过。
第一次去东池洗澡,我甚至不敢告诉父母。但回来时一身湿漉漉的衣服不打自招。父亲问喝了几口池水,我说没有喝过池水。父亲说:“没有喝过池水学 (不会)泅(游泳)。”但我真的没有喝过池水。到池中洗澡的人不少,初学游泳的人可以请身边会游泳的人当“教练”:他站在你面前,伸出一只手,托在你的腮帮子上,然后你半浮在水面,用双手不断做划桨状,双脚交替击水。我不知道现在的游泳培训班是怎么教学的,但过去在乡村,小孩学游泳就是这么简单。
我没喝过池水,或许因此不敢远游。我从没有游到东池的对岸,村前百多米宽的小河更不敢横渡。有一次与几位同学到河里游泳,不知不觉游至河中间,一抬头望着对岸还是那么遥远,心突然紧张起来,总在想着要是游不过去,怎么办?于是慌忙中返回。后来,同学说游到半途又返回,两者加起来的距离等于游到对岸了。我也在心里算了一下,是对的,但就是下不了游到对岸的决心。
对岸的园地上种着甘蔗。这是吸引小孩们游过去的诱惑。有时看着他们偷啃甘蔗津津有味的样子,暗下决心要游过去,但总因为胆怯而悄然后退。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
那一次,又过去了几位小孩,正当他们津津有味地偷啃甘蔗,突然蔗园里跃出一位大人,他们被抓到大队接受批评教育,回到家里还得挨“竹仔鱼”。
虽家乡离海边仅三十多公里,却直到近二十多岁在汕头工作时才第一次见到大海。有一次,陪几位北方客户到有“东方夏威夷”之称的南澳岛青澳湾。时值仲夏,人头攒动。这是他们第一次下海,十分兴奋。但我不敢说我也是头回下海,要给他们信心。
很早在小学课本上就知道大海是蓝色的。此时,在这大海边,我亲眼见到了蓝色的海水。很多年之后,我坐着邮轮航行在更广阔的海面,发现海水不仅有蓝色,还有绿色,还有黑色。我不知道为什么有多种颜色的海水。有人说变成深色是海水太深,有人说是阳光折射,但我最喜欢的是大海的蓝色。
在那蓝得透明的大海里,我们与大海里的人群一起击水,一起欢笑。
仲夏的阳光炎热,泡在海水里,上半身有点发烫,下半身却感到凉爽。我们热了就下海泡,凉了上岸晒太阳,疯玩了三个多小时。
当晚胸口发痒,还有密麻麻的红疹,问了一下医生,说是过敏。原因是在海水里泡的时间太长了,而且是第一次下海,阳光的直射,海水的浸泡导致的。医生开了几片药片,一瓶药膏,说:“下次就不会了。”
从村塘的试探到大海的狼狈,游泳似乎总伴随着我的胆怯。直到这次在游泳馆这一池静水前,我忽然想试试那个憋了多年的心愿——能不能一口气游完一百米?我试着来回不停歇地游,没想到,我居然真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