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丹玉
装裱,是对作品的致敬。它延续了作品的寿命,也衬托作品的风华。选择一家有实力、讲信用的工艺品厂,是许多艺术创作者的心愿。我揣着自己绣了半年的一方小绣片,来到了蔡先生的工艺品厂。
蔡先生冲茶迎客,三斟过后,才微笑着问我:“这件绣品,是否急用?”我的绣片还没有一本画册的封面大,却耗费我许多光阴。如今终于绣成了,待裱的它一副皱巴巴的模样。看到我手里的小布块,蔡先生说:“我马上安排师傅,现场帮你做。”
等待的间隙,蔡先生聊起家业渊源,为我讲述一个子承父业的励志故事。祖传的木工坊,在他这一代扩大规模,增设两个厂区,对接了几乎半个潮州城的艺术圈。装裱之外,为潮州各大木雕工作室做装配,也是工厂的业务之一。他的语速平和,眉目间有老派商人的诚朴,也有当代经营者的开阔。
师傅上工来了,领着我上楼选料,将库藏一一为我介绍。回到楼下工作室,他默许我站在一旁观看。
覆背挣平,裁纸镶边,截木制框,选配玻璃,师傅的动作尽显从容。他的言语更是体贴,先是赞同我选择简约装裱的想法,又说:“待你绣出大作品,再来选用更好的材料与工艺。”我听在耳里,暖在心中。
待到窗外阳光西斜之时,我的绣片穿上盛装,展现无与伦比的魅力。眼前真的是它吗?我真后悔没有早一点送它来装裱。潮绣的美一经展示,便无惧岁月风霜的剥蚀。
正当我好好道谢之际,蔡先生又邀我去喝茶。
此时茶几之侧多了一人,他便是跑运输的刘师傅。刘师傅性格爽朗,笑称自己与艺术有不解之缘,是一名资深的艺术品搬运工。只见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将屏幕点亮在我的眼前。他的手机相册,真像一部流动的潮州艺术志:某大家的木雕屏风发往深圳某宅,某大师的巨幅潮绣入驻武夷山……他如数家珍,我静静聆听,仿佛那些艺术品借他的口,再次诉说走过的千里之路。
随着他手指的划动,相册里的照片水流般向上涌动,送达的城市也在我的脑海里拼凑成确切的地图。
我不由得对这位行业深耕者生出敬意。艺术品不同于普通货物,运输过程困难重重。他能赢得大师们的信任,在这一行做得长久,素质定胜于旁人。我由衷赞他:“您的工作可不简单啊。”他却只一笑:“用心服务罢了。”
结账时,蔡先生报的价低得让我诧异:“这怎么够?你可要亏了。”他哈哈大笑:“亏了,就是赚了。”我不解,如我这般的散客,或许一生只绣此一幅,装裱只做这一单,一厂之长又何必将我厚待?
后来我才懂得,这不是生意,是处世。蔡先生自有他的待客之道。临别时他说:“以后常来,保证每次都能让你欣赏到不一样的作品。”
承蒙邀约,自那以后,我便成了工艺品厂的常客。
相比美术馆的展品,这里的艺术品更具生活气息,像一系列未展开的故事,引人遐思:有企业为年会定制的礼品,有孩童天真的画作,有子女为母亲祝寿绣制的贺礼……当艺术放下高冷的身段,回归到人间烟火之中,就承载着最朴素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