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潮州日报

家有慈母

日期:05-09
字号:
版面:第04版:百花台       上一篇    下一篇

□ 吴建

我的母亲,是最平凡不过的市井妇人,没有出众的学识,没有耀眼的履历,一辈子围着灶台、家人、烟火琐事打转,把所有的温柔与坚韧,都揉进了一粥一饭、一针一线里。她从不会说华丽的祝祷,也不懂高深的处世道理,却用最细腻、最无声的爱,把“心想事成”四个字,融进了我成长的每一个朝夕。

小时候的心愿,总是简单又细碎。是放学推开门时一碗冒着热气的饭菜,是寒冬里一双暖透脚心的棉鞋,是考试失利时一句轻声的宽慰,是受了委屈时一个无需多言的怀抱。这些藏在心底的小念想,我从未刻意言说,母亲却总能敏锐察觉,悄无声息地帮我一一圆满。

记得读小学那年深冬,我看着同桌脚上绣着蜡梅的棉鞋,羡慕了整整一天。放学回家我闷头吃饭,只含糊说了一句“同学的棉鞋,看着特别暖和”,便再也没提。我以为自己藏好了所有情绪,却没逃过母亲的眼睛。那天夜里,我被窗外的寒风冻醒,起身时看见母亲房间的门缝里,漏出一缕昏黄的灯光,伴着针线穿过厚棉布的细微声响。

我轻手轻脚推开门,眼前的画面瞬间攥紧了我的心。母亲坐在老旧的木桌前,鼻梁架着我淘汰下来的塑料框旧眼镜,身子微微前倾,一针一线地在鞋面绣着梅花。窗外北风卷着枯枝作响,窗内没有暖气,她的手指冻得泛着紫红,每扎穿一层厚布,都要停下来轻轻搓揉双手,对着指尖哈一口热气,再继续低头穿针。灯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把专注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全然没发觉门口的我,满心满眼都在手里那双棉鞋上。

第二天清晨,一双崭新的棉鞋整整齐齐摆在我的床头。鞋面的蜡梅绣得小巧精致,针脚细密平整,内里铺着晒得蓬松的新棉花,脚伸进去的瞬间,暖意从脚底一路涌到心口。我抱着鞋子冲进厨房,母亲正围着蓝布围裙熬小米粥,回头看见我,眉眼弯成了温柔的弧度:“快穿上试试,合脚就带着上学,路上风大,别冻着。”她只字未提熬夜的疲惫,只把我微不足道的小小心愿,妥帖安放,悄悄成全。

年少时总以为,母亲本就无所不能,总能精准接住我所有的情绪,满足我所有的期待。直到远赴他乡求学、工作,独自扛过风雨,才明白母亲从来都不是超人,她只是把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当成了自己的心事,把我的心愿,活成了她毕生的执念。

在外打拼的日子,难免有碰壁失意、迷茫无助的时刻。有一年项目受挫,我顶着巨大的压力,深夜躲在出租屋里崩溃大哭,不敢跟家人吐露半句委屈,只在给母亲打电话时,强装镇定,声音里却藏不住疲惫与沙哑。我只轻轻说了一句“最近有点累”,母亲便瞬间听懂了我语气里的哽咽与无助。她没有追问缘由,没有讲半句大道理,只是用温和又安稳的声音说:“累了就回家,家门永远给你留着灯,妈给你炖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周末我拖着一身疲惫踏进家门,扑面而来的就是醇厚的肉香。母亲早已把饭菜温在锅里,软烂的红烧肉入口即化,小米粥熬得绵密浓稠,我的房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床单被罩都换成了我从小用到大的柔软花色。

她全程没有问我工作的不顺,没有提生活的难处,只是不停往我碗里夹菜,絮絮叨叨地让我多吃一点。夜里我睡得沉,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轻轻走进房间,粗糙却温暖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掖好我踢开的被角,指尖轻轻拂过我的额头,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在肩头的雪花,生怕惊扰了我的睡梦。

那一夜,我积攒了许久的焦虑、委屈、迷茫,全都在这份无声的陪伴里慢慢消散。我终于懂得,所谓心想事成,从来都不是功成名就、家财万贯,而是当我跌入低谷时,总有一个人无条件接纳我的脆弱,给我重新出发的勇气;当我满心疲惫时,总有一个家为我亮着暖灯,让我知道,无论走多远,永远都有归途。

母亲的爱,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藏在无数个细碎瞬间里。是清晨天未亮就熬好的热粥,是出门前反复抚平的衣领,是临行前塞得满满当当的行囊,是电话里那句反复念叨的“我一切都好,你不用牵挂”;是我得意时,她默默退后、满心欢喜地祝福;是我失意时,她挺身而出、毫无保留地守护。她用一生的操劳,换我一生无忧;用半生的牵挂,圆我半生念想。

家有慈母,便是此生最大的幸运;有她岁岁守候,便事事心安,所愿皆成。原来这一生,最好的风水是母亲,最圆满的心想事成,是有她在,有家在,有爱岁岁年年,相伴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