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苑广阔
上周末,带着爱人和孩子回老家,母亲说现在天渐渐暖和起来了,马上就要进入夏天了,我们再吃一次“春盘”吧,说不定就是今年最后一次吃了。我和爱人听了,自然是满心欢喜,两个女儿也纷纷表示同意,于是我们就开始分头做准备。
所谓吃“春盘”,就是趁着春天的节气,把一些可以直接食用的新鲜蔬菜、野菜清洗干净,堆放在一个大盘子里,然后用薄薄的面饼卷着吃。为了让蔬菜、野菜吃起来更加有滋有味,当然还要给“春盘”配上一碗豆瓣酱,或者是香菜、小米辣、豆腐乳等等做成的蘸酱。
暮春时节,可以生吃的蔬菜、野菜还有很多。我们每个人都根据个人的喜好,去采摘、准备自己中意的蔬菜、野菜。生菜是“春盘”的常客,往往也是主角,绿油油的生菜,就长在屋前的菜畦里,由母亲去采摘、清洗。
两个女儿都喜欢吃荠菜,暮春时节,多数荠菜已经开花变老,无法食用了。不过在菜畦靠着石头墙的遮阳处,因为晒不到太阳,母亲又天天浇水,还有不少的荠菜,和其他蔬菜长在一起,又嫩又绿,这也是母亲特意给她的两个孙女留着的。两个女儿就一个挎篮子,一人拿铲子,负责挖荠菜、洗荠菜。
不远的山脚下,有好几棵刺五加,刚刚生发出来的暗绿色的嫩芽,蘸酱吃是我的最爱,自然由我去采摘。爱人则开始着手和面,生火,准备烙卷菜的薄饼。
整个上午,每个人都干得热火朝天,也乐在其中。我们把各自清洗干净的蔬菜、野菜码放在母亲准备的大盘里,从嫩绿的生菜到暗红的刺五加,从青绿的荠菜到深绿色的苦菊菜,甚至还有一把红彤彤的薄荷,这是给重口味的父亲准备的。
为了照顾更多人的喜好,“春盘”中间除了一碗母亲自己做的豆瓣酱,还特意调配了一碗用芝麻、花生碎、香油、小米辣做成的蘸酱,闻一闻都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在家里吃多了各种荤腥,难免让人觉得腻味,而面前的“春盘”,就是最好的解腻“神菜”。一家人围坐桌前,卷菜、蘸酱,个个吃得不亦乐乎,一大盘春菜很快就被一扫而空。爱人笑着打趣道:“多亏我今天早有准备,烙了几十张薄饼,否则都不够吃的。”
一顿春盘吃下来,浑身的疲惫都消散殆尽,只觉得神清气爽,身心通泰,仿佛被春日的风、春日的雨,从头到脚细细清洗了一遍,连骨子里都浸着清鲜与温柔。
从前读书时便知晓,古人也有春日吃春盘的习俗,有的地方称其为“咬春”。彼时的春盘,蔬菜野菜虽五花八门,风味各异,可那份借着春味“去浊气、迎新生”的心意,却与今日的我们不谋而合。我老家这吃春盘的习俗,究竟是不是从古代流传而来,我无从考证,可这又有什么要紧呢?在这万物萌发、春味渐淡的暮春,无论是谁,无论身处何方,又怎能拒绝眼前这一盘盛满田野气息的春菜?怎能拒绝这一口送到嘴边的、鲜活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