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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潮州日报

母亲的扁担

日期: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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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百花台       上一篇    下一篇

□ 高发奎

扁担是木头的。那时候,我总在想:“到底是木头硬,还是母亲的肩膀硬——是母亲担着它,还是它担着母亲。”

胡同里,最早起床的,总是母亲。只见母亲利索地套上绳子,系好竹筐,挑起扁担,往外赶。门“吱”一声开了,“呀”一声关上了,母亲下地去了。

约摸一个时辰,母亲挑着满满两筐菜回来了。菜是自家的,茄子,辣椒,豆角,白菜,萝卜,菠菜,一年四季总会变换的。青菜带着露水,嫩生生的。萝卜带着泥,带着土的芬芳。母亲把它们挑到集市上,换回一些生活用品。有时候,换来铅笔,橡皮,本子等。母亲总是把一些事情想在前面,比如我上学“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学习用品已经换好了,满满的一抽屉。

那些年,我跟在母亲的身后,下地,赶集。扁担在她的肩上“咯吱咯吱”地响,两头的筐子一上一下地晃荡。太阳出来的时候,扁担的影子落在我的身上。我捉影子玩儿。

挑地瓜的日子是最累的。南坡种了一茬地瓜,三亩的样子,远远地看像绿色的湖。在木厂上班的父亲,得等卸完圆木,才能请假赶回来“忙秋”。于是刨地瓜的担子,落在母亲的肩上。母亲先用镰刀割了藤,再用锄头挖。深一些的,得用铁锹拓宽,再用三齿锄头挖。然后,母亲弯着腰,把地瓜装进筐里。大的在下,小的在上,码得整整齐齐。母亲是一个细心的人。

她一步一步地走,慢是慢些,只是走,一直走。我在后面慢慢地跟。把地瓜倒进地板车上。来来回回十几趟。等装满了车,父亲把它们拉到晒麦场上,刨成片,晾秋。

前年,母亲得了健忘症。现如今,她已经不记得扁担了。不记得从前的苦与累,不记得瓜果蔬菜了。

我拿起那根扁担,掂了掂,轻得很,又重得很。我的眼泪汪汪,像白马河的水,像扁担一头水桶里的月光。

如今我把这根扁担放在书房里,靠着墙。夜深人静的时候,仿佛听见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母亲挑着扁担,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那声音里,有晨雾,有露水,有地瓜的甜香,有母亲肩上厚厚的茧,还有一个少年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