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平安
收拾杂物间时,翻出了捣擂茶的茶钵,不禁想起小时候和爷爷捣擂茶的日子。
我至今记得和爷爷从农场的茶园回家的那段路,我跟爷爷说我好累呀,爷爷把我稳稳抱在他的肩上,我骑着爷爷的脖子,满身泥巴的我耷拉在爷爷脑袋上,嘴角还有没吐干净的茶叶沫子,背上背了个老大的塑料袋子,装着满满的新鲜茶叶,爷爷则拿着几根棍子,慢悠悠走回家,那天傍晚太阳很大,偶尔有微风吹过,很是清凉,我迷迷糊糊地回头看了一眼,太阳把我和爷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道旁的树叶被照得金黄,远去的农场,被笼罩在一片红晕里,一群不知名的山鸟从山头飞过,真的好美好美……
前一天我拿着爷爷的擂茶棍,当孙悟空的“金箍棒”到处敲敲打打,最后敲到了铁桶上,折成了两半。爷爷并没有责怪我,第二天带我去附近农场里,说再给我找几根结实的“金箍棒”。
农场在一个山丘上,从下往上,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种着很多树,爷爷和这家农场的人很熟,一位叔叔开着摩托把我和爷爷带上了半山腰,说这一片都是老茶油树,仔细找找一定能找到我们要的。我和爷爷在树林里转了又转,爷爷在一棵树下停下,用脚踹了踹,用力折下几根粗壮的枝干,把叶片剔除掉,在手里摩挲了几下,说这几根就给我当“金箍棒”了,我正要拉着爷爷往外走,爷爷说他还要再找一根擂茶棍,我说可以用我手里的这几根呀,爷爷说,捣擂茶的棍子要顺手一点的,我那几根很结实,但是捣擂茶怕是不顺手。
我也不知道什么顺手不顺手的,我拿着棍子在林子里一片乱敲,掉下来的茶油树叶子铺了一地,咔嚓一声,爷爷拿着折下的棍子来到我身边,爷爷说,就要这种不粗不细的棍子,我一看,那棍子直到爷爷的肩膀边,爷爷带着我往山下走,走到茶园旁,被爷爷的朋友叫住,让爷爷采些新鲜茶叶回去做擂茶。
爷爷拄着长棍,我放下手里的棍子背上了小竹篓,爷爷采茶就往我这里放。爷爷说,做擂茶的茶叶最好是这种大一点,老一点的新鲜茶叶,我拿起一片叶子,闻了闻有股青草香,叶边在手上划过,刺拉拉的,我学着爷爷的样子,把叶片从中间撕开,扔掉硬硬的茶茎,在衣服上擦几下,放嘴里嚼,我“呸”的一声吐掉了,有点涩嘴巴,爷爷和他的朋友看我被苦得脸紧到了一块,哈哈大笑起来。
晚上,爷爷砍去擂茶棍扎手的刺,用砂纸磨了又磨,最后就是一根平整光滑的擂棍。我这回可小心了,轻轻接过棍子,拿水瓢一点一点清洗木屑,爷爷搬出捣擂茶的陶钵,里面全是凹凸不平的一层褶子,我帮着把茶叶叶片中间的茎给撕掉,已经有小半个钵子了,爷爷说还不够,家里人多,每人一碗就分完了,我着急想喝,爷爷没办法,拿着棍子开始一圈一圈在钵里来回研磨,奶奶拿来炸好的花生米,盯着钵子,看着成泥了,就扔一把花生,奶奶让我把桌上泡着的熟芝麻拿过来,我跑着端过来,没站稳,把碗给打碎了,奶奶大声叫我妈,重新炒一碗白芝麻,我爸正好在楼下,被我妈提溜过来捣擂茶,我们全家老小齐上阵,爷爷捣累了,就换爸爸上,奶奶和妈妈在厨房炒芝麻,炒炒米,炒绿豆和黄豆,一大一小两个锅忙个不停,我则在爷爷身边撕茶叶。
花生米和绿豆黄豆最难捣碎,爷爷和爸爸捣得腰酸背痛,加芝麻的时候,爷爷让我也来试试,我拿起捣棍,说好重呀,差点就把擂钵给打翻了,爸爸不耐烦地说了我几句,爷爷说我爸也做得不好,才捣几下,就喘得不行。最后,爷爷一个人把所有的茶叶都擂完了,我喜欢吃甜的,爷爷特地拿个碗,舀几大勺茶泥加些冰糖,用温开水冲给我喝,喝一口茶香四溢,慢慢再品,就是花生绿豆黄豆的气味,奶奶给我加了一把炒米,脆脆的炒米和着茶水,半脆半软的口感至今让我难以忘怀。
我把爷爷的茶钵洗干净,重新找了根茶油树的棍子,照着记忆里爷爷奶奶的做法开始捣擂茶……爷爷奶奶走后,家里再没捣过擂茶,爸妈说,我捣的擂茶和爷爷做的味道一模一样,用料十足,香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