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志钿
木子,番石榴也。在潮州,我们不叫它“番石榴”,也不叫“芭乐”,只叫它的土名——“木子”(潮州话读“仆仔”)。有时听见有人一本正经地说“番石榴”时,听者眼里总会泛起几分笑意,觉得这人说话有点“书橱漏风”,多了几分卖弄与生分。
我喜欢吃木子,从小就喜欢。以前在老家,屋后就有一棵高大的木子树,枝丫四处伸展,有的垂得很低。木子的花是素白的,五瓣舒展,中间簇拥着淡黄色的花蕊。它们大多藏在浓绿的叶丛里,毫不张扬,让人很容易忽略了它们,只有馋嘴的小孩才会时时留意木子是否开花了。当洁白的木子花开的时候,我们就盼着它赶紧结果,可以让我们解解馋。
那时,真的是一日看三回:花谢了,结出小小的青绿色果子,如小浆果挂枝头;果子渐渐长大了,有了木子的形状……孩子们对树的动静了如指掌,天天围在树下估算,还要多少日子才能解馋。那时候,还没有“果实蝇”的入侵,木子是自由生长的,不用一粒一粒用小袋子包起来。所以长得低的木子身上,总会留下伤痕累累——大家忍不住用指甲去掐,试试是否熟了。如果手指一掐,觉得软了,就会被摘下来吃掉。有时摘到还没熟的,咬起来硬硬的,满嘴酸涩,只得恨恨地嚼几口,然后忍痛扔掉。大人们总会警告我们:还没熟的木子不能吃,吃了会“钩胶仓”,意思是说,吃了没熟的木子,大便会不顺畅。
木子的叶是深绿色的,质地有点厚,摸起来有点硬硬的感觉。椭圆的叶在烈日下总会透着润泽的光。以前家里买猪肚的时候,爸爸就会叫我去摘一些木子叶,揉碎了搓洗猪肚,猪肚很容易清洗干净,也会留下淡淡的木子香,煮熟的猪肚会变得更好吃。小孩子如果拉肚子了,大人们就会摘几个木子芯,跟糯米一起炒制,直到糯米变成金黄色,就倒下清水一起煮给孩子喝,就可以止泻。木子,真是我们的宝呀!
读初中的时候,到阿姜家里玩。那时她家的屋前就有一棵木子,我们去的时候刚好木子熟了。阿姜的父亲爬上树,摘了一大篮木子给我们吃。这些土生土长的木子,个头不大,浅黄或微红的,光看着就令人喜欢。轻轻一闻,独有的浓香扑鼻而来;一口咬下,红肉鲜甜多汁,满口都是最纯粹的自然本味。我们围坐在一起,吃着这最新鲜、最香甜的木子,边吃边回忆起童年和木子的故事。不一会儿,一大篮木子被我们吃光了。大家喊着:“好饱呀!”“真好吃!”“木子,我的最爱!”阿姜的母亲看着开心的我们,笑着说:“喜欢就常来,树上天天都有熟的。”
多年以后,几个老同学聚在一起,总会提起那次的“木子大餐”,馋虫也就嗖地爬上来了。可惜后来阿姜家的那棵木子树死了。但那最正宗的、最原始的木子香,却永远留在我的味蕾里。
如今满街都在卖木子,多是嫁接改良的番石榴。这些木子个子大,肉是白色的,闻起来没有那种独特的木子香,吃起来像生地瓜,更想念小时候老家屋后和阿姜门前的那两棵老木子树。
从前的木子,一年两熟,一夏一冬。七八月成熟的夏果,产量最大,我们称之为“正经的”。还有一次在冬天成熟,是反季节的木子,果更甜,但产量比较少,我们叫它为“倒杀”的。现在,经过不断地改良,四季都有木子可以吃。大个子的白色果肉的木子,也有一种酸甜的味道,较最初的大木子品质好多了,可终究比不上故土里长出来的本土木子。
有一次去归湖表兄家,发现他的屋后有一棵高大的木子树,树上结了许多木子,有的已经变黄了。这正是我心心念念的本土木子!我高兴地走过去摘木子,表兄说:“这些没有套袋子包起来,是不能吃的,你不要看外表好好的,但它们都被果实蝇叮过了,里面是坏的。”我不相信,摘了几个圆润微黄的,一口咬下去,发现里面真的烂了,赶紧吐出来。看着手中的木子,我感到惋惜。表兄说:“这种木子个子小,没人花时间去套袋子。果实蝇太多了,要种点什么都不容易,果实都被它们毁掉了。”那一刻,心里只剩遗憾与惆怅。
虽然现在几乎没有以前的那种木子了,但我还是喜欢吃木子。一位朋友说:“我也喜欢吃木子,除了口感之外,不用削皮,洗干净就可以直接吃,很适合我这个懒人。”另一位朋友说她血糖偏高,好多水果都不能吃,但木子是可以放心吃的。也有朋友说,木子是本土品种,无需添加防腐剂,较为环保,吃着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