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玉晔
据说,曾有年轻人问汪曾祺怎样读书,他回答:“古今中外,乱七八糟。”但凡读过汪老文章的读者都知道,这个回答很“汪曾祺”。
汪曾祺信奉“开卷有益”,他读书很杂,对节令风物民俗、方志游记、草木虫鱼、书论画论相关的书都有涉猎。作为一名作家,他坦言自己读的杂书远远多于文学作品,甚至能从一本老黄历中获得好处。很多人说,读书是为了增长见识。他却认为,读书最大的好处是休息,“泡一杯茶懒懒地靠在沙发里,看杂书一册,这比打扑克要舒服得多。”这种说法透着知识分子的闲适。当然,他并不否认读书可以增长知识,却不能总是抱着“学习”的目的去读书。对作家来说,反而读杂书更有利于学习语言,因为杂书的文字比《文选》之类的专业书更自然、更有情致。此外,他不忘从书论、画论中学习创作的底层逻辑,可以说这个做法非常明智。
除了杂,汪曾祺还主张读自己感兴趣的书。他的阅读是从读笔记和游记入手的,他说这类书的文字“简练朴素而有情致”,直接影响了自己的写作语言风格。除了读杂书,他建议想成为作家的青年读书要有所侧重,充分了解自己的气质。方法之一就是看自己喜欢读哪一类作家的书。顺眼的、能看进去的就继续读;看不进去的,不必强求。比如,他自己不喜欢读巴尔扎克,便说:“我承认他很伟大,但是我就是不喜欢,你其奈我何!”在西南联大读书时,他几乎读完了老师沈从文书架上的书,从中发现最喜爱的外国文学作家是契诃夫和阿索林,他们的气质很相似。
汪曾祺在买书方面非常务实,他年轻时喜欢买书,因为条件有限,大多买打折或地摊上的便宜书。他说读廉价书的好处除了省钱,还可以随便在书上圈点批注,没有心理负担;再就是,书弄丢或别人借去不还也不心疼。这一点对我影响很深,以前看新书不舍得动笔,偶尔用铅笔划条线都有一种负罪感,导致看完一本书很长时间还跟新的一样,当然,大脑里也还是一片空白。
汪曾祺还有几条读书经验也很实用:
第一,喜欢的书反复读。抗战期间到乡下避难时,他随身带着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和《沈从文选集》,避难的半年时间里,他反复读这两本书,由此走上文学道路。这种“少而精”的读法,比走马观花读一百本书都有用。
第二,不动笔墨不读书。高中时,汪曾祺曾买回一套《词学小丛书》,常常一首一首地用寸楷行书抄写,这种方法既读了词又练了字,可谓一举两得。
第三,读书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汪曾祺感叹很多人读书“用即不错,问却不会”,比如使用人物和典故时,不知道它们的出处和前因后果,这种浅尝辄止的读书,白白浪费时间。
第四,读了书要输出。他说,读书是为了写作。写读后感或读书笔记都是很好的输出方式。
洋洋洒洒写了这么多,我把汪曾祺的读书经验总结为两点:一是自在读书,二是读了书要为自己所用。如今读书不再是获取知识的唯一方式,而在于体现自己的主动性,想读什么、怎么读、读到什么程度,自己说了算,这比被动接受信息推送、被算法和流量“投喂”,来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