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耿之
韩江水从北边悠悠地流下来,带着山野的清气,流到这座古城脚下,便慢了下来,仿佛也要好好地看看这岭海之间的名邦。江水是碧澄澄的,映着两岸的绿意,缓缓地淌着,把千年的光阴都揉碎了,铺在水面上,闪着细碎的粼光。
沿着江边走进城去,最先迎接您的,是那一条条古老的巷陌。说它古老,可真不假,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雨天里能照见人影;两旁的墙壁斑斑驳驳,爬满了青苔,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藏着故事。巷子窄窄的,抬头望去,天空成了一条细长的蓝带子。走着走着,忽然就到了一座牌坊下面。这些牌坊高高大大的,石雕的柱子、飞檐,静默地立在那里,像一部部打开的书。风从巷口吹来,仿佛还带着旧时墨香——那是从牌坊上镌刻的“状元”“尚书”这些字眼里散发出来的,是几百年前读书人的气息。
走着走着,不知哪户人家的窗子里,飘出一缕茶香。在潮州,喝茶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了。随便走进哪条巷子,推开哪扇门,都能看见红泥小火炉上坐着砂铫,水烧得“咕嘟咕嘟”响。主人会请你坐下,取出小巧的孟臣罐、若深瓯,茶叶是上好的凤凰单丛。看他泡茶,真是一种享受:滚水高冲,茶叶在壶里翻腾,像一朵朵绽开的花。茶汤金黄透亮,抿一口,先是微微的苦,随即满口生香,回甘悠长。这工夫茶的礼序,一道道下来,急不得,躁不得,日子就在这茶香里慢了下来,甜了起来。
这座城的甜,还藏在舌尖上。走进一家老店,点上一盘蚝烙,金黄金黄的,外酥里嫩,蘸点鱼露,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再来一盘卤鹅,狮头鹅的肉厚实,卤得入味,切成薄片码在盘里,皮是琥珀色的,肉是玫瑰色的,看着就让人咽口水。还有那虾丸,雪白雪白的,咬一口,弹牙爽口,鲜甜的味道在齿间炸开。潮州的甜,不是糖的甜,是食物本身的味道被工夫一点点逼出来、提炼出来的甜。每一道菜,都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精细得让人不忍下筷。
天色渐渐暗了,骑楼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灯火暖暖的,照在行人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巷子里传来弦乐声,是潮剧的调子,悠悠扬扬的,在夜色里飘得很远。坐在骑楼下喝一碗甜汤,看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心里忽然觉得,这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不急不躁,有滋有味。
有人说,蓬莱仙境好,可仙境哪有这般人间烟火气?潮州的甜,是工夫茶里泡出来的,是慢生活里熬出来的,是一代代潮州人用巧手和匠心酿出来的。这种甜,不是浮在表面的,是渗进骨子里的,是岁月和礼序打磨出来的雅致气韵。你走在古城的巷陌间,吃一顿地道的潮菜,喝一杯工夫茶,便懂得了什么叫“甜美”——那是一种从舌尖到心底的妥帖,是这座岭南古城献给世人的,最温柔的馈赠。喜获全国十大甜美城市盛誉,我填词一首以誌喜《望海潮·贺潮州入选全国十大甜美城市》:
韩江襟带,潮城钟秀,鲁邹岭海名邦。
街巷蕴香,茶烟绕肆,民间温暖悠长。
细品味清芳。
赏工夫茶道,食肆流光。
古埠人烟,非遗薪火,自温良。周朝礼序文章。
有牌坊浩气,老厝藏祥。
欣享曙光,轻斟岁月,美从气韵中扬。
嘉誉满南疆。
喜登甜美榜,盛誉昭彰。
且把人文作酿,千载续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