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照宏
天地澄澈、草木焕新,正是到野外踏青郊游的好时节。趁个好天气,与广州、佛山来的战友一起前往北部山区的山村。车子过文祠,驶进凤凰地,顿感一股清意徐徐拂面,春天的泥土芬芳,万物生发的蓬勃气息,瞬时间奔涌轻跃,入眼扑怀。
车子来到叫水坑村,看到一丛又一丛的竹子。几年过去,村口原先的灌木状竹丛竟长成了一簇又一簇苍翠欲滴的竹丛。我向来喜欢竹。从村口到山谷四周,自山脚到崖顶,静静且默默地耸云矗立,傲立青碧的干,绽放绿翠的叶,三五垂下的一根根竹颠,嫩叶成对排列在细枝两边,层层叠叠,在春风中青翠欲滴,透着生机与活力,随风起伏,给春天平添一份欢愉。
朋友阿明是这个村土生土长的人。他邀了我数次,今日终得以成行。在我们一行人看来,山间竹林处有个小院落,日日受天地瑞气,无时不沐浴自然氧吧,该是多么的愉悦惬意,又是充满了何等的幸福和诗意。
阿明两口子忙得不亦乐乎,招呼大家落座:“来,大家品下刚用山泉水冲出的茶。”佛山的战友环顾一周,称赞道:“阿明,今日大家有雅福啦。当然也多亏得你居于此地,长期深耕山村,勤劳致富,守望乡里,有此成就。特别是漫山遍野的竹林,可是你们村的一大宝藏啊!”
阿明动作娴熟地冲上一道茶,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说:这倒是。竹子可是好东西啊,浑身都是宝。
可不是么。苏轼在《於潜僧绿筠轩》中赞美竹子的高风亮节,以及生活中对竹的热爱和依赖:“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
古人对竹可谓极度喜爱且溢于言表,把竹并入“四君子”,即“梅兰竹菊”。四君子中唯有竹是无花的。然而人们就是喜爱它,还给出无花的理由。清代诗人郑燮道: “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竹除去生活中的装点和观赏所表现出的高雅价值,更为世人宠爱的还是其供人们利用,为社会所奉献出的使用价值。
首先是竹笋,一直是人们日常蔬菜中的上品。其后是竹叶,可以制竹叶茶供人们食用,清热泻火,除烦止渴,利尿通淋。再有古人渡船过江用的船篙,钓鱼竿,而且竹用于撑船和钓鱼因其独有的质地特点是其他东西难以替代的。
早在原始社会,竹就广被人类用作工具。竹竿削尖就可用作打猎和战斗的武器,弓、箭则是竹对人类的首要贡献。在中华文明发展的进程中,竹的功劳更是莫大焉。细竹被制成笔杆,粗竹被削成竹片后用于书写。竹片是纸出现之前,唯一用作写字记录的载体,成本低廉又实用。这些竹片用绳拴成简,成为一捆捆简牍,即书籍。正是靠着一捆捆简牍记录,华夏灿烂久远的文化得以彰显。用竹子制成的毛笔,至今仍是书法家书写的好工具。还有用竹制作的乐器(笛、琴等)和雕塑品,向来都是社会生活中不可或缺的。
当然,日常中也有好事者以“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来揶揄一把,却一丁点都影响不到竹自身的一贯形象,更何况其诸多无可替代的观赏和实用价值,又岂能是那些三言两语喜爱搬弄是非者所能左右的。
难道不是么,你看,青翠欲滴,坚韧挺拔的品格,高雅刚强,向下深扎、破土而出的勇气,向上生长、向阳而生的执着,一丛竹主干就是一簇整齐的碧秆,刚劲又笔直,形成一处罩发青翠的大斗篷,为人们带来丝丝清爽绿意。风来低颤一下头,雨打轻抖一下腰,坚韧不拔地守卫在山野水畔,在风中摇曳着嫩绿。任岁月久远,管他风言流语,枝挺叶傲,青翠不改,当真是“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当地的许多村民,也不是未曾有过诱惑,特别是早些年,有外来商人来到村里,鼓动大家种植“快速来钱”的桉树等经济树种,可对于长期习惯了绿水青山的村民而言,这一丛丛的青绿他们早已世代安然,相濡以沫,相守相伴。也有个别原来有点心动的村民,在看到大家都愿厮守这丛原生态的青绿后,悄然撕掉已签名的意向书。
阿明啜口茶说道:“人可不能忘本。想当年(1934年),潮澄饶县革命委员会在北部山区浮凤区叫水坑村成立,正是凭借这四里八村周围的茂密竹林,红军们与国民党军队周旋战斗,为咱老百姓谋福祉。”
依山而起,借绿兴旅,靠茶而兴。每到周末或节假日,凤凰山区会迎来众多市民游客。“一过凤凰大桥,就感到空气分外清新,凤凰山就是天然的大氧吧,负氧离子含量高。”隔壁桌的一位年轻戴眼镜男子也加入话题。
如今,这里的村民们采茶制茶,通过电商直播等方式卖茶,推出茶家乐,茶山游等乡村旅游体验方式,竹韵饭庄、竹筒饭等成为村民新的收入源。
晚饭后,我们伴着月光,驱车离开,这个小山村被月光星辉洗得格外清亮,经过村口处,一丛丛的竹还是那样翠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