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段佩明
路边一隅,静卧一堆修路遗弃的石子。日子久了,经风沐雨,洗去了浮躁的尘埃,却打磨不了骨子里的坚硬。它们像是一群沉默的斗士,在时光的荒野里,守着那一份与生俱来的倔强。
就在这毫无生机的石子上,几株小草怯生生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探身出来。它们静静地生长,仿佛是尘世间被遗忘的孤儿,无人施肥,无人浇水,甚至无人正眼瞧它一眼。但它们不在乎,兀自生长,兀自葳蕤,到了秋天,绽放出黄色的小花,开得热烈又烂漫。
花儿点亮了行人的眼睛。有人心生疑惑,这柔弱的生命,生长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不仅要顶住烈日的炙烤,还要经受狂风暴雨的摧残,它们靠的是什么?毋庸置疑,这些小草,根须必定发达,能够牢牢地扎进石子深处,吮吸养分,予以积蓄生存的力量。它们用羸弱的身躯,展示着生命的坚韧。
初冬时节,杨柳枯槁,众芳沉寂,枇杷花却独领风骚。满树的枇杷花很不起眼,白色的花瓣,形似桂花,却比桂花稍大,淡黄色的花蕊,一簇簇聚在一起。它没有艳丽的色彩,也没有袭人的芬芳,因而鲜有人关注,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那是枇杷在开花。然而,对枇杷来说,不管有没有蜜蜂来献殷勤,有没有蝴蝶为之起舞,甚至有没有人欣赏,它依然迎着寒风,傲然绽放。
自然界中的草木,特别是生长在山崖石罅、深谷沟壑中的草木,年复一年经风沐雨,无论土地如何贫瘠,环境怎样恶劣,都极力发挥自身优势,各展芳华,将自己的风采展现给大自然。它们清雅自守,不求人知,不求人赏,自在芳华。
由草及人。唐代张九龄有诗云:“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诗人借春兰秋桂的高洁特质,喻指君子的高风亮节;以两种花木不因无人欣赏,而失却芬芳的自然属性,象征人生应坚守高洁,淡泊明志的人生追求。强调修身养性,是为了无愧于内心,而非博取外界的赞誉。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的一生该怎样度过,每个人应当思考。有些人因自身实力不济,极力向外寻求攀附,争取外界赏识,这种行为只会牺牲自己的人格。古往今来,更多的人是在不断地完善和提升自己的内功,夯实基础。他们的志高品洁,如草木本心,不求外界赏识,不慕他人攀折,顺应天性,沐风生长,这正是谦谦君子从草木中悟出的情怀与智慧。如同《孔子家语》所言:“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