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6-1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潮州日报

轻盈灵动 茶韵聚魂

日期:04-18
字号:
版面:第04版:百花台       上一篇    下一篇

□ 谢岳雄

作家陈耿之的《观花品茗醉凤凰》(刊于2026年3月28日《潮州日报》04版)是一章写给粤东山水的散文诗,也是一篇关于生命美学的哲思录。作者以春风为笺、山茶为墨,在凤凰山的云蒸霞蔚之间,构筑起一个融自然之美、人文之思与生命之悟于一体的精神空间,引领读者在字里行间完成一场跨越山海的心灵漫游。诚如当代文学评论家谢有顺所言,好的散文应“在平常的外表下蕴含着不平常的精神空间”——这篇作品正是如此,于寻常的山水茶花之间,开掘出深邃的生命意蕴。

一、在时空交织的叙事中体悟天地大美

散文开篇以春风为引,将读者引入一个被时间与空间双重浸润的审美场域。凌晨四点攀登乌岽山的细节描写,如同一部沉浸式纪录片:露水打湿的石阶、清冽的草木气息、隐约可闻的鸟鸣声,共同织就一幅生动的晨昏图景。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云海翻涌、金红漫天,自然之美被推向极致。作者以“高山之巅出平湖”的感叹,将天池的静谧与日出的壮阔并置,在动静相宜的画面转换中,展现凤凰山独特的地理美学。

这种时空交织的叙事手法,暗合中国传统美学中“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的哲思。作者并未直接赞美山水,而是借助时间的流转——从凌晨的幽暗到日出的绚烂,再到雾气散去后花红遍野——让自然在其自身呈现中完成美学表达。谢有顺在论述文学批评时曾强调“文本细读”的重要性,认为批评应“从具体的文本出发,从那些显现的或隐秘的细微之处出发”。而《观花品茗醉凤凰》的魅力,正在于作者以细腻的笔触捕捉了这些细微之处,使凤凰山的美不再停留于视觉层面,而拥有了可触可感的质地。天池作为古火山口的地质遗迹,与杜鹃花海的自然景观相互映衬,形成历史与现实的对话,让山水之美拥有了深厚的地理文化底蕴。

二、在茶花共生的物我交融中感悟生命韵律

凤凰山的春天,“一半在花里,一半在茶里”。作者以茶与花为核心意象,构建了一个充盈生命韵律的审美系统。六七百亩杜鹃花海的描写运用了点面结合的手法:太子洞的毛杜鹃如紫红色画卷铺展,观日台的映山红似打翻的调色盘,汉服女子穿行花间的细节,更将人景交融,营造出“人在画中游”的诗意境界。

与花海的热烈奔放相对照的,是乌岽单丛茶的沉静内敛。作者细致描绘了采茶的技艺:“骑马采茶”的手法、午后采摘的讲究、分株单采的传统,无不体现茶农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存智慧。泡茶时“橙黄明亮的汤色”“天然的花香”“独特的山韵”,则从视觉、嗅觉、味觉三个维度,将单丛茶的美学意蕴推向极致。茶与花的并置,既是自然景观的呈现,更是生命状态的隐喻——杜鹃的热烈象征着生命的绽放,单丛茶的醇厚寓意着岁月的积淀,二者共同构成了凤凰山完整的生命美学。谢有顺在论及散文的审美特质时指出,散文可以有轻逸的笔触,但在骨子里应该是有重量的,“隐藏在散文后面的情与思,越重,就越能打动读者”。《观花品茗醉凤凰》正体现了这种“轻”与“重”的辩证关系:文字是轻盈灵动的,但背后承载的——茶农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存智慧、岁月沉淀的生命哲思——却是沉甸甸的。

三、在古今对话的人文传承中构筑精神家园

文章的深层价值,在于将自然景观与人文历史有机融合,构筑起一座可供栖居的精神家园。作者在太子洞旁讲述南宋末代皇帝赵昺的避难传说,将个人情感与历史记忆交织在一起。“天不亡宋”的刻字,与古茶树上的二维码形成跨越时空的对话,展现出凤凰山作为“露天文物”的文化属性。每一棵古茶树上的编号、品种、树龄,不仅是自然遗产的记录,更是文化传承的见证。

这种古今对话的叙事策略,赋予散文超越时空的哲学意蕴。谢有顺曾反复强调,散文的最高境界在于“背后站着一个人”——“一个真实、自由、健旺、有赤子之心的人”。诚哉斯言,当作者在太子洞旁讲述那段沉浮往事,当他在古茶树的二维码前驻足沉思,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寻访者,更是一个有温度、有襟怀的生命个体。正是这个“站立在散文背后的人”,以其胸襟与识见,将自然之美、人文之思与生命之悟融为一体。当读者跟随作者的笔触,从春看花到夏观星,从秋赏云到冬听雪,便完成了一场四季轮回的精神修行。文章结尾“山高水长,后会有期”的约定,不仅是对朋友的承诺,更是向所有读者发出的美学邀约——邀请人们走进自然,在山水茶韵中寻觅心灵的归宿。

诚然,《观花品茗醉凤凰》以其鲜明的美学建构、细腻的情感表达与深刻的哲学思考,堪称当代潮汕山水散文的佳作。作者以茶为媒、以花为信,在凤凰山的天地大美中,书写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命诗篇,让读者在阅读中完成一场跨越山海的心灵洗礼。谢有顺曾倡导一种“立心的批评”,认为好的文学应“为批评立心,为文学找魂”;而陈耿之的这篇散文,恰是以山水茶韵为依托,为现代人的精神栖居“立心”,为喧嚣时代中的心灵“找魂”——这不仅是对潮州山水的礼赞,更是对中国传统美学精神的传承与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