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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潮州日报

春水暖处蚌含香

日期: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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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美食       上一篇    下一篇

暮春的河水软得能掐出油来。堤岸的垂柳蘸着水波写诗,渔人将竹篙斜插在船头,蹲在舱板上剥青豆。这时节河蚌肥,它们藏在淤泥里,一不留神就滑进春水的褶皱。

母亲常说:“三月螺蛳四月蚌。”清明后的河蚌最是鲜腴。青灰色的蚌壳上生着年轮般的纹路,像是从被春风吹皱的河面上拓印下来的。斧足雪白,外套膜泛着淡淡的青,若隐若现的鳃瓣像姑娘的百褶裙裾。

记得10岁那年,我随母亲去河边摸蚌。她挽着裤腿立在浅水里,腰间的竹篓随水波轻轻摇晃。我捧着木盆跟在后头,看母亲将蚌一个个抛进来,溅起的水珠在晨光里碎成银屑。有的蚌壳上附生着水藻,活像裹着绿蓑衣的老渔翁;有的两壳微张,露出玉色的肉体,仿佛在吮吸春水的甘甜。

拾回的河蚌需养在清水里,撒把粗盐,看它们吐尽泥沙。这时节的河蚌腥气里带着清甜,像是揉碎了荇菜与菱角的味道。斧足最是娇嫩,要用刀顺着壳缝轻挑,稍不留神便要划破那层薄纱似的膜。取出的蚌肉要在青石板上反复捶打,直到肌理松散如云絮,这是老辈人传下的诀窍。捶打后的蚌肉焯水切丝,与春笋片、咸肉丁同炖,汤色渐渐转作乳白,氤氲的热气里浮沉着草木的清气。

故乡人爱用腌笃鲜的法子。新腌的咸肉切成块,春笋剥去褐衣,露出象牙白的笋尖。蚌肉须得最后入锅,否则就失了那份脆嫩。砂锅坐在炭炉上,听着“咕嘟咕嘟”的响动,看汤面浮起金黄的油星,像是春阳跌碎在河面上。起锅前撒把青蒜末,点缀在乳汤间,鲜香便随着热气漫过窗棂。

如今,河畔早没了摸蚌人的身影。偶见菜场角落有卖河蚌的,壳上沾着人工养殖的编号,斧足也失了往日的莹润。倒是老宅天井那口青石臼还在,当年母亲捶打蚌肉的闷响,常在梅雨时节潜入梦中。

那些在河滩上消逝的春天,终究会在某个潮湿的清晨,随着炊烟重新升起。

据《中国食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