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邢凯
二爷每年清明都要去割柳枝。割回来后插在门框、窗台、猪圈鸡笼上，说可以避邪。问过他，为什么柳枝有辟邪的功效？他说柳代表留住美好的事物，阻挡不好的事物进入。
今年二爷割柳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比去年慢了一些，手也有点发抖，镰刀在柳枝上比划了几次才把柳枝给割了下来。他把割下的柳枝捆成一束递给我几根说：“你也学着点，以后我不在了你就要自己去。”
二爷年轻的时候是村里扎柳筐的能人。那时候家家户户用的都是柳筐，挑土、装菜、盛粮食都是用柳条编成的。秋天把柳条割下来，剥了皮，白色的，泡在水里软了就可以用了。二爷蹲在院子里，柳条在他手里飞舞。一晌的功夫就编好一个。后来塑料、铁制品多了，柳筐也就没人要了。二爷的手艺没有了用武之地，就天天蹲在老柳树下发呆。有人说他傻，守着一棵破柳树就能得到金子吗？不管刮风下雨，二爷都照常去。大旱那一年，老柳树的叶子都变黄了，二爷急得嘴里起了泡，每天挑水给树浇水，硬是把树救活了。树活了，他就笑了，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问过他，这棵树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上心？他说，是太爷爷种的，已经一百多年了。你爷爷小时候在树下玩，我小时候也在树下玩，你爸爸小时候也在树下玩，你也在这树下玩过。树还在，根就在；根在，人就不会失去。当时我不太理解这句话，现在似乎能明白一些。
二爷插完柳枝后，坐在门槛上休息。他说，柳树性子急，等不了春天真正来了才开始长出新芽。说完之后，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然后进了屋。阳光还照在门槛上，刚插上的几根柳枝也沐浴在其中。柳叶在光中变得翠绿，绿得耀眼。
风吹过的时候，柳枝摇晃了一下，好像在点头，又好像在摇头。忽然间，我记起了小时候跟二爷学吹柳哨的情景。他拧开柳枝，取出里面的白木，只剩下一个空心的皮管，然后往嘴里一吹，就发出呜的声音。我学了很长时间都没学会，急得快要哭了。他说别着急，等你长大了就会了。我现在会吹柳哨了，但是没有人愿意听。
太阳渐渐西沉，院子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长。门楣上的柳枝随风轻摇，轻轻地晃动着，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远处传来了几声布谷鸟的叫声，让人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布谷鸟一叫，春天就深了，清明节也过了。但是柳枝还在，绿着，晃着，好像在说：别急，春天还没有走，再等等，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