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中学
熬制姜枣汤，是婆婆最拿手的一道药膳。一碗姜枣汤，驱寒暖胃，经性情极好的婆婆一熬煮，就是几十年经营起来的家的味道和家的幸福美满。
起初，姜枣汤只为给公公醒酒用。公公是个老实的木匠，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唯喜中午饭和晚饭的餐桌上小酌几杯。婆婆结婚那天，公公被几个朋友灌得烂醉。看着醉瘫在床上的公公，婆婆顾不上新娘的娇羞，按照当地的小偏方，学着她母亲的样子熬了一碗姜枣汤。一碗暖暖的姜枣汤进了公公的胃，使他发了一身的汗，人也清爽了起来。后来，每每公公多喝了几杯，婆婆都会熬上一碗姜枣汤让他醒酒。当然，这些都是婆婆告诉我的。我和婆婆亲如母女，她待我很好，弥补了我从小没有母亲的缺憾。
我初进婆家门的时候，看婆婆熬煮姜枣汤，是种享受。切新鲜的生姜三五片儿，那辛辣霸道的气息散发开来，让空气中多了几分凛冽的气息。再择上好的大红枣七八颗，掰开去核，冷水下锅后，用大火煮开转小火煮半个来小时，和婆婆说话谈笑间，姜的辣味融合了大红枣的甜味儿氤氲在厨房里，使我们身上都披上了姜枣汤的味道，一缕辣，一丝甜，暖暖的，香香的，让人感觉到这样的日子也是热烈而清甜的。
第一次喝婆婆煮的姜枣汤，是我痛经的时候。婆婆在姜枣汤里多加了一大勺红糖，使得姜枣汤甜味更浓了些，碗中还萦绕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看上去更多了温润的蜜色。我接过婆婆递过来的勺子小心地喝一口，微烫的甜汤滑过舌尖，竟然是辛与甘的交融，水与火的平衡。甜是醇厚的，伴随着姜的辣味儿的是如影随形的暖意。那暖意也是一股沉稳的热力，从舌尖到喉咙，一路蜿蜒而下，如一股暖流融入胃中，再在全身渐渐扩散开来，那是一种暖融融的踏实感，是寒气被逼出来之后通体舒泰的暖。这让我仿佛看到在冰封的河面下，有暖流开始涌动的感动。
还记得有次年底，公公和同伴终于为主家做完了一个大工程，分了钱，喝了酒，一路唱着“有你才有家”踏进家门。婆婆的一碗热气升腾的姜枣汤递上去，公公习惯性地先抿上一口，像咂巴一口陈年美酒，然后趁着暖热“咕咚、咕咚”一气喝完，咂巴着嘴，道：“哈，家的味道。”那一定是姜的暖推开了风雪夜归人肩上寒气的力道，红枣的微甜那是家的底味儿，姜枣汤的暖与甜，正如婆婆身上自带的光环：温润和暖，柔韧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