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鲍海英
假日里,我回老家看父母,父亲说:“因为地基下陷,老庄上老屋的墙角,裂了好几道缝,再不用两根水泥梁顶住,老屋随时可能会倒塌。”
那天我和哥刚到家,父亲就向我们说了老屋的险情。父亲之所以趁我们回家说,是因为他一个人扛不动那笨重的水泥梁。
老家的四间老屋,自从父母搬离后,老屋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摇摆在岁月的风尘里。
父母原先住在老屋里,可我和我哥都进城工作后,父母就在村头,买了三间平房,开起了小店。老家的四间老屋,自此再也没人居住。
没人居住的老屋,就像一个被遗弃的老人,孤零零的,空落落的,平时根本无人过问,显得十分孤独。只有在祭祀的时候,母亲烧好饭菜,父亲才会去老屋,摆上香火蜡烛。
那也是我家老屋,现在唯一的用处。
那天,父亲带我和哥哥,一起来到老屋门前时,我远远就看见了老屋墙角,裂开的几道裂缝。缝口从檐角,曲曲弯弯,一直延伸到地基,像极了母亲腿上的静脉曲张。
我对父亲说,老屋老了,生病了,得的是“静脉曲张”,光用两根水泥梁顶住,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再花钱维修,也没多大价值了。”父亲淡淡地说。那一刻,我感觉父亲说的不是老屋,仿佛说的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父亲不愿再花钱给老屋“看病”了。
我们和父亲一起,合力将门前遗弃的两根水泥梁,扶起来,用来抵住老屋的那几道裂缝。再看老屋时,我发现,用两根水泥梁抵住的老屋,就像一个拄着两根“拐杖”又高又大的老人。拄着“拐杖”的老屋,只能说暂时延缓寿命。可“拐杖”终究抵挡不住那一道道裂缝的张力。要不了多久,老屋的命运,终将支撑不住,并轰然倒塌。
老屋虽然老了,不仅饱经风霜,屋顶漏雨,而且四壁漏风,但是老屋毕竟也曾是一座新房,和人一样,它也曾有过花一样的年龄。那年,爷爷和父母分家后,父母就节衣缩食,新砌了四间大瓦房。那时老屋锃亮,像是一个十几岁的青葱少年,硬朗,透亮。我和哥哥,就是在这老屋里出生的。
老屋坐落于大庄台的最北角,门向朝南偏西。老屋的墙体,由乌砖垒砌。高有5米,屋顶呈尖顶型,由20根粗大梁和数不清的檩子组成。
父亲曾告诉过我,之所以在此建房,是因为这里傍坡背水,门前向阳,是一处难得的风水宝地。
也许如父亲所言,沾了老屋的风水,让出生在老屋的哥哥和我,相继跳出了农门,进到了城市。
虽然我不太相信什么风水,但是我感念老屋给过我的挡风遮雨,更怀念老屋,给过我的温暖。
记得儿时,老屋的四周,曾经栽满了桃树、杏树、梨树。每年春天,桃花盛开,老屋四周就像是装扮上了花衣,光彩艳丽。秋风起时,屋前的两棵枣树,果子就会落在老屋的瓦檐上。用长竹竿一挑,又红又大的枣子,就会滚落下来。
冬季来临,老屋便成了温暖的巢穴。最南头的那间老屋,是我家老牛的牛房。那时,爷爷最喜欢看牛房,而我身单衣薄,我常怀念冬天的夜晚,我和哥哥一起争着,要和爷爷一起钻牛房的事。
冬天,老屋给了老牛温暖,老牛养得膘肥体壮。等到春天,父亲再用老牛,犁耕家里的几亩农田。老屋四周的田地,每年都生长着五谷杂粮,老屋以另一种方式喂养了我。我感恩老屋四周的土地,更感恩老屋给我的惠泽。
屋老怕空,人老怕病。如今,老屋里除了父亲摆放的几副农具,和堂屋里一张用来祭祀的桌子,整个房屋空荡荡的。老屋空了,像是一个人进入了老年,没了人的陪伴,它就会老得更快。无论我对老屋有着怎样的怀念和不舍,终有一天,老屋必将轰然倒塌,并一去无踪。
虽然我早已离开老屋,且已住进城市,家里的房子也很敞亮,但关于房子,还是老家的老屋,给了我更多的温暖和眷念。看着眼前拄着“拐杖”的老屋,就像看见我那曾经拄着拐杖的爷爷,老屋和爷爷一样,他们都承载了我太多挥之不去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