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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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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樱花烂漫时

日期: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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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百花台       上一篇    下一篇

□ 谢正义

春光明媚,我信步去了趟公园。沿着石板路慢慢往里走,前面那几棵树,远远望过去,竟像浮着一团粉色的云。

近了,才看清是樱花。几株并排立着,树干是深褐色的,粗粝,皴裂。枝头的花却嫩得不像话,粉白粉白的,薄得几乎能透光。

我凑近了细看,五片小花瓣平平地张着,中间几根淡黄的蕊,细得像针尖。风一过,整朵花都轻轻颤起来,人的心便也跟着软了一软。

花开得太密了,几乎看不见树枝。有的花低着头,像含羞的少女。有的挤作一团,热热闹闹的,像在说着悄悄话。

太阳从侧面照过来,花瓣便成了半透明的,边缘染着一圈若有若无的粉。像画画时水蘸多了,在宣纸上慢慢洇开的模样。

我在樱花树下站了一会儿,来赏花的人渐渐多了,都举着手机,仰着脸,恨不得把这一树春光都装进方寸之间。

樱花开得急,落得也快,花期不过十来天的光景。开到最盛的时候,便开始飘落了。

其实,樱花的老家,原在中国。早在秦汉,樱花就在宫苑里种植了;到了唐代,樱花更是遍植街巷庭院。如今的神州大地,从黑龙江到海南,从青海到江浙,到处都能见到樱花的影子。

若论赏樱的好去处,武汉大学的樱花当属一绝——每年三月,老斋舍前的樱花大道便成了花的洪流,古朴的飞檐碧瓦掩映在粉白之间,书卷气与春意相得益彰,仿佛连落下的花瓣都带着墨香。

南京的樱花也自有风情,鸡鸣寺路两侧,樱花如云如雾,衬着千年古寺的黄墙黛瓦,风过时花瓣飘进钟声里,别有一番清寂的禅意。还有无锡鼋头渚、青岛中山公园,每到花开时节,满目缤纷,引得游人如织。

古人写樱花的诗不算多,但读来都有味道。白居易叹“红樱满眼日,白发半头时”。花开得正好,人却老了。李商隐写“樱花永巷垂杨岸”,美则美矣,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惆怅。

现代人写樱花的,我顶喜欢林清玄那段。他说小时候第一次看见樱花,“那花与枝仿佛不是一体,而是许许多多粉红色的蝴蝶停在枯枝上,等待起风,蝴蝶就会哗然飞起”。这个比喻真绝,一下子就把那种静与动的张力说透了。

公园的樱花树下,几个年轻姑娘穿着裙子在拍照,笑得比花还好看。一对老夫妻挽着手慢慢走,偶尔抬头看看花,偶尔看看对方。有个小男孩跑来跑去,花瓣落在头上也不知道。他妈妈在后面喊慢点儿,他偏不听,跑得更欢了。

站得久了,我脑子便开始乱想。你说这花,拼了命地开,也就开那么十来天。人活一辈子,长是长些,说到底也差不太多。花不管这个,到季节就开,开完就落,干脆利落。人倒好,想东想西,好好的春光,就这么想过去了。站在花底下,忽然就觉得——管它呢,活着就好,有花开着就好。

风渐渐大了,花瓣开始落了。一片,两片,三五片,飘飘悠悠的,像下着一场粉色的雨。有几片落在肩上,我也不拂,就由着它们待着吧。

春天是留不住的,但这会儿,我心里装着这一树花,也算没白过。太阳西斜了,花影拉得老长,那团粉雾染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色。

该回家了,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几株樱花还静静地立在那里。走出公园,心里头满满的,说不出的舒坦。此时,正是樱花烂漫时,我算是遇见了春天最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