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建龙
春风一吹，乡下的田埂山野就鲜活起来。
熬过一冬的野菜，争先恐后钻出泥土，嫩嫩的、绿绿的，铺满路边、溪畔、地头和山坡。春笋脆生生，蕨菜滑溜溜，苦麻菜苦中带甜，野葱香气扑鼻，还有荠菜、清明菜、马齿苋、蒲公英，都是我从小吃到大的春日滋味。
趁着天气晴好，我回了趟老家。走在小时候踩熟的乡间小路上，暖风拂面，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心里格外踏实。路边野菜遍地，野葱长得挺拔精神，绿得亮眼。这次回乡，我就想挖点野葱、拔点春笋，尝尝最地道的乡野春味。
蹲在田埂上挑野葱，我专选茎秆挺直、长约五六寸的嫩苗。轻轻一拔，带着白根的野葱就脱土而出，清香味儿瞬间沾了满手。拔够几把，我又往后山竹林，春笋藏在路边、草堆里、竹荫下，裹着褐黄色的笋壳，胖乎乎惹人喜爱。专挑壮实的拔，没一会儿就装了小半袋。提着竹篮往回走，顺手又采了几株带露水的荠菜。
到家后，我亲自下厨，先做最家常的野葱煎蛋。把野葱掐掉枯黄的尖儿，洗净切碎，打八个土鸡蛋搅匀。猪油烧微热，下葱碎爆香，撒点盐和少许鸡精，再把蛋液缓缓倒进锅里，小火慢煎。等一面煎得金黄焦香，再轻轻翻面，金黄的蛋皮裹着翠绿的野葱，香味一下子漫满屋子。
荠菜更是春天的好东西。焯水切碎，拌上肉末做成馄饨馅，包好下锅煮熟，盛出来撒点葱花，一口咬下，清鲜劲儿直钻心底。老辈人说“春日食荠菜，祛病养身心”，它不光味美，还能清热利水，是老天爷给的养生菜。就着野菜吃饭，清爽不腻，越吃越下饭，连平日里胃口不大的家人，都忍不住多添一碗。
春笋剥去硬壳切片，和家里腌的酸菜同炒，酸辣爽口，鲜得入味。我还煮了一锅春笋酸菜汤。母亲腌的酸菜用最嫩的白菜心，酸香纯正。切段煮开，放进笋片滚几分钟就好。汤色清亮，笋片脆嫩无土腥味，酸香里裹着清甜，喝下去从胃里暖到全身，解腻又舒坦。
一桌朴素的野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吃得热热闹闹。看着眼前的饭菜，我一下子想起小时候。那时吃惯了家里种的青菜萝卜，一到春天就馋山野鲜味，挎着小竹篮往野外跑，田埂边、小溪旁，蹲在地上找野葱，一玩就是大半天。
采回来的野菜，母亲总能变着花样做。清炒、凉拌、做馅、煮汤，每一样都朴实入味，怎么吃都不腻。尤其是她做的野葱炒腊肉，葱香混着腊肉咸香，一端上桌就让人挪不开筷子，那味道我至今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