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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潮州日报

妈妈的春卷

日期: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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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百花台       上一篇    下一篇

□ 丁梅华

春风一软,巷口的香椿就冒出嫩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湿润气息,我总会无端想起妈妈做的春卷。那薄薄一张面皮,裹着的不只是时令鲜蔬,更是我从小到大,最安稳、最踏实的暖意。

小时候家里不富裕,春卷是难得的美味。只有开春、过节,或是我考了好成绩,妈妈才会舍得做一次。她总说春天要吃点清爽的,吃一口春卷,才算把春天吃进肚子里。

天刚蒙蒙亮,妈妈就已经在厨房里忙碌。案板擦得干干净净,她先和面,水一点点加,手一圈圈揉,直到面团光滑柔韧,再静置醒面。那双手常年做家务,指节有些粗糙,可揉面时却格外温柔,仿佛对待一件珍宝。我总趴在门框边看,她回头一笑,眉眼弯弯,说:“别急,等会儿就好。”

醒好面,妈妈把面团揉成长条,揪成小小的面剂,一个个按扁,再刷上清油,两张叠在一起,用擀面杖慢慢擀开。面皮要薄得透光,却不能破,这是最费工夫的地方。她手腕轻轻转动,擀面杖来回滚动,动作娴熟又安静,厨房里只有轻微的 “沙沙”声。

擀好面皮,上锅小火慢烙。只一小会儿,面皮就微微鼓起,边缘泛出浅黄。妈妈迅速揭起,一张张叠在盘子里,热气袅袅,带着麦香,轻轻一吹,便软乎乎地散开。

馅料总是最时令的。鲜嫩的韭菜、荠菜切碎,鸡蛋炒得金黄,再加上泡软的粉条、少许豆腐,撒上盐,简单一拌,香气就飘满了屋子。我总忍不住伸手去抓,妈妈轻轻拍开我的手,说:“小馋猫,等包好了再吃。”

包春卷的时候,妈妈坐得笔直,动作不快却一丝不苟。取一张面皮,放上馅料,两头折起,再慢慢卷紧,一个方方正正的春卷就成了。她包得认真,仿佛每一个都藏着心意。我也学着包,不是漏了馅,就是卷得歪歪扭扭,妈妈从不嫌我添乱,只是耐心地帮我整理好,说:“慢慢来,多包几次就会了。”

下锅油炸时,油温刚好。春卷一个个滑入锅中,油花轻轻跳跃,渐渐变得金黄酥脆,香气一下子炸开。我守在锅边,馋得直咽口水。妈妈先捞出一个,吹凉再递给我,叮嘱:“慢点吃,别烫着。”

一口咬下外皮酥脆掉渣,内里鲜香温热,韭菜的清、鸡蛋的香、粉条的软,在嘴里化开。那是人间最朴素的美味,也是我童年最甜的满足。妈妈坐在一旁看着我吃,自己却很少动筷子,只笑着说:“多吃点,锅里还有。”

后来我长大,离家到新疆伯父跟前生活,虽然偶尔也吃春卷,有的精致,有的昂贵,可总也吃不出当年的味道。直到某次回家,推门又闻到那熟悉的香气,妈妈依旧在厨房里忙碌,头发又添了几丝白发,背也微微有些弯,可擀面皮、包春卷的动作,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那天的春卷,依旧酥脆鲜香。我一口口吃着,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我念念不忘的,不只是春卷的味道,而是妈妈守在灶台前的身影,是她无声的疼爱,是一去不回却永远温暖的旧时光。

一张薄面皮,裹住四季鲜蔬,也裹住了妈妈一生的温柔。春风年年吹,春卷岁岁香,而妈妈的爱就藏在这一口酥脆里,不声不响却陪我走过岁岁年年,无论走多远一想起来,心里就暖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