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章中林
“你说这丫头？”一听到电话里母亲的话头，就知道母亲又要唠叨她那说不尽的话题：女儿要自己去带孩子，却又天天给脸色看。每次，父亲总是安慰她，要她忍忍。
妹妹怀孕那会，母亲一天几个电话，这要当心，那要留意，恨不得把妹妹捏在掌心掰着指头教。妹妹要妈妈去服侍月子。母亲高兴得什么似的。每天翻箱倒柜，把压在箱底的旧衣汗衫淘出来。洗洗干净，裁裁剪剪，做了一大包尿片。我们劝她不要收拾，现在没有人用这些。母亲坚持着：旧衣干爽，舒服不伤皮肤；算经济账更划算。母亲老了，视力也大不如前。但她还戴上老花镜，拿起针线，做了两双老虎鞋。有段时间，母亲学做月子菜。父亲笑她。母亲就会责怪父亲当年没有将她月子坐好，一到阴雨天就手脚冰凉，没有血气。自己的女儿自己疼，不能让她一生产身子就垮了。
出门那天，母亲竟整理出三个箱包。父亲嘱咐母亲，“和女儿不要斤斤计较。坐月子要好心情，凡事让着点。”“知道知道。我丫头我还不了解。”进了站台，母亲又跑回来，叫我当心身体，少喝酒。
开始几天，母亲传来外甥女的点点滴滴，写满了轻松愉快。可是，不到一周，问题就来了。“今天我们争起来了。”什么事？妹妹怪她用了布尿片，还当面扔到地上换上尿不湿。“你说，这不是当面扇我耳光吗？我也是为孩子好哇。费了那么多心血，得到这样的下场。” “你没有和她吵吧。”“我哪有心情吵，烦都烦死了。”母亲叹了一声，“不说了，我去炖鸡汤。”
后来，争吵总也不断。什么菜中盐多了，什么晚上点灯睡觉了，宝宝不能晒太阳了……“我连个保姆都不如啊。说话小心，走路小心，做事小心。稍不如意，还挨她骂，我一天也不想呆了。”母亲哭诉着。
“终于解放了，”回家那天，一进门，母亲就长出一口气。这时，妹妹的电话追了过来，“妈，到家了吗？女儿让你受气了。五一和爸爸一起过来，我陪你爬大雁塔。”母亲摇摇头，天天在一起，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刚一走就妈妈长妈妈短的，离不开妈妈了。母亲的眼里闪着亮光。
可是，没几天，母亲又不安起来。本来要烧饭，却坐着发呆。这不，每天晚上泡一两个小时电话粥，连我都听累了，她们却还有说不完的话。
听小黄说着他母亲，我心里不禁感叹起来。这就是我们的母亲。无论我们做了什么，她们都能包容，都能理解，都能满足，似乎我们的一切要求都是应该的。那份牵挂，那份担心让人仰视。这就像树叶和树根一样，无论树根做了怎样付出，树叶从来不探身望一眼，它总是拼命地向树根汲取着营养，追逐着远方的太阳。而树根呢？总是扎根大地默默坚守着。
这就是树根一样母亲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