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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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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相留声”坊漏了郑馀庆

日期: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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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人文       上一篇    下一篇

十相留声牌坊

光绪《海阳县志·坊表》载:“十相留声”坊,在府治前街。为唐宰相常衮、李宗闵、李德裕、杨嗣复,宋宰相陈尧佐、赵鼎、吴潜、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建。坊背镌‘太山北斗’,并为唐刺史韩愈建。(原注:周《志》作两坊,非。)”

据明嘉靖潮州知府郭春震纂修《潮州府志·官师志·附录》:“郑馀庆,唐贞元末(实际上以贞元十四年‘以工部侍郎郑馀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据《资治通鉴·唐纪五十一》“德宗贞元十四年(798)”。等到贞元十六年才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馀庆与户部侍郎、判度支于素善,所奏事,馀庆多劝从之”。上以为朋比(朋比、阿附;勾结;结成私党。)……庚戌,贬馀庆郴州司马,泉州司户。唐德宗李适(在位期间779-805)建中四年(783),泾原兵变,长安被朱泚占领,他一度逃往奉天(今陕西乾县)。自此对藩镇姑息迁就,并用宦官统率禁兵,宦官权势日盛。德宗晚年,猜忌妒疑;平章大计,时常轮换。“贬馀庆郴州司马”,这还仅是开始。据嘉靖《潮州府志·官师志》记载:“唐贞元末以宰相贬潮州司马”。贞元是唐德宗的年号,自785-805年,共20年。究竟是庚戌(贞元年间无庚戌年)。司马光《资治通鉴》或许记载日期应是“庚辰日”?这样才能和贞元十六年(800)对应起来。《嘉靖志》言“贞元末”,这里是指哪一年?抑或是“贞元二十年”,还是“贞元十六年”(都可叫“末”),说不清楚。

据嘉靖《府志·官师志》“附录”载:“郑馀庆,唐贞元末以宰相贬潮州同马,杜门谢客,以诗自娱(贬郴州司马不打紧,还远贬潮州司马!)不以远贬介意。”哪年哪月,《嘉靖志》并没有说明白。“李德裕,唐大中元年(847)由宰相贬潮州司马。二年复贬崖州司户,卒。刘安世,大名人。宋谏议大夫,言事无顾避。绍圣初(1094)贬徒梅州。章椁、蔡卞必欲置之死,讽使者肋使自栽。又擢一土豪为转运判官,使杀之。将至,梅人皆惧,安世色不动,对客饮酒。言笑徐书数纸,付其仆曰:‘我即死,依此行之。’顾客曰:‘死。不难矣。’客密从。仆所视皆经,纪(记)同同贬当死者之家事甚悉。土豪未至二十里呕血斃,安世得免。凡投荒士年。苏轼以为‘铁汉’。赵鼎,解州人。绍兴(南宋高宗年号,1131—1162)中名宰相,为奸臣秦桧所恶,屡贬责清远军节度副使、潮州安置。在潮五年,杜门谢客,时事不挂口,有问者引咎而已。”按:李德裕、赵鼎名标“十相留声”坊上。原注:“自郑馀床以下,旧志载为‘留寓’。”按,“旧志”明永乐、正统、景泰、天顺、弘治、嘉靖年间,潮州曾六修《府志》,然现仅存嘉靖郭春震《潮州府志》一部,馀皆亡佚。(据《嘉靖志》“编印说明”——编者。)未知是哪一部?然“四公之在潮,虽非专城柄政教,然而精忠义概,旷世闻之,犹足感发激烈,而况潮为过化之邦,其遗风之入人深也,可泯乎哉?因特志之。”流寓:亦作“流庽”,①指流落他乡居住。《后汉书·廉范传》:“范父经丧乱,客死于蜀汉,范遂语寓西州。”唐·杜甫《桥陵诗三十韵因呈县内诸官》:“流寓理岂惬,穷愁醉不醒。”清·叶廷琯《鸥陂渔话·海外二奇人》:“后盲于目,不能复治生产,流寓澳门为通译以自给。”②指流落他乡居住的人。宋·陈亮《上孝宗皇帝第一书》:“三十年之余,虽西北流寓皆抱孙长息于东南,而君父之大仇,一切不复关念?”清·郭嵩焘《拟陈洋各疏》:“其间惟美利坚之金山,中国流寓数万人。”

“过化存神”:谓圣人所到之处,人民无不被感化,而永远受莫精神影响。语出《孟子·尽心上》:“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后汉·赵岐注:“过此世能化之,存在此国,其化如神。”《论语·学而》:“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欤?”南宋·朱熹《集注》:“圣人过化存神之妙,未易窥测。”明·杨慎《用我吾为东周》:“惟圣人有过化存神之妙,拔乱反正之才。”

按“过化存神”之主项:“谓圣人所到之处,人民无不被感化,而永远受其精神影响。”韩愈之《原道》:“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元·吴澄《潮州路韩山书院记》:“孟子而后,儒之知‘道’盖鲜矣。”“先师(指孔子)、兖(指“兖国公”颜回)、郕(指“郕园公”曾参)、沂(指“沂国公”子思)、邹(指“邹国公”孟轲)四国公侍,而韩子(指韩愈)之专祠附。唐时先圣(指孔子)配祀独一颜子,宋儒推孟子传由子思、由曾子,上接孔氏。本诸韩子《送王[王员](一本作“王秀才”)序》。于是配孔四。祠韩而一圣四师之后也,固宜然。”韩愈《送王秀才序》(原注:或作“王埙”):“吾常以为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门第子不能遍观而尽识也。”“孟轲师子思,子思之学盖出曾子。自孔子没,群弟子莫不有书,独孟轲氏之传得其宗,故吾少而乐观焉。”

韩愈因谏迎佛骨事,由刑部侍郎贬潮州刺史,在短短的七个多月中:驱除鳄害、关心农桑、释放奴婢、延师兴学。其中以“延师兴学”尤其不遗余力。正如宋代苏东坡《潮州韩文公庙碑》中所说的:“公去国万里而谪于潮,不能一岁而归……而潮人独信此深、思之至,焄蒿凄怆,或若见之”。“潮人之事公也,饮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祷焉。”其所以如此,当有深刻的原因。

首先是因为,韩愈的治潮方针,顺应了历史的潮流,他因此而成的潮州发展史上一位承先启后的转捩性人物。从儒家道统的继承人,“以德礼为先而辅以政刑”(韩愈《潮州请置乡校牒》)的治潮方针,既符合封建大一统国家的根本利益,而对健全潮州的封建秩序,发展封建经济、文化,亦具有重大的指导意义。对此,明代宣德年间的潮州知府王源有过中肯的论述,他肯颂韩愈“学吞鲁生,贤负伊鼎;文则变雅,行乃规物。其有政也毅以断,其律身也耿而刚。”“刺潮八月,兴学范民;存恤孤茕,逐远恶物;拨伪反真,别腐除蠹;以兴典宪;进谏陈谋,秋霜凛烈,使君臣以位,父子以亲;家国致理,鬼神草奸;人道益明,儒道益尊。”(《增修韩潮祠之记》)正因为此,韩愈被治者视为典范,当成学习的榜样,甚至奉若神明,亦赢得了潮州士庶的深切怀念和颂扬。

韩愈高明的地方,在于大胆启用当地人才主持学政(延师),从而使文教事业不会因主管官员的变迁而受到不应有的影响。这一决策,可以说是开潮州风气之先。在赵德及其继承者的辛勤努力下,潮州文教终于得到持续稳定地发展。韩愈在《潮州请置乡校牒》中:“赵德秀才,沉雅专静,颇通经,有文章,能知先王之道,论说且排异端而宗孔氏,可以为师矣……刺史出己俸百千以为举本。收其盈馀以给学生厨馔。(相当于八个月工资。)”下逮北宋,潮州遂赢得“海滨邹鲁”的美誉。咸平四年(1004)陈尧佐《送人登第归潮阳》结句有“从此方舆载人物,海滨邹鲁是潮阳”的感叹句。南宋乾道元年(1165)郡博士郑馀庆在《重修州学记》中所说的:“文物之富,始于唐而盛于宋。爰自昌黎文公,以儒学兴化,故其风声气习,传之益久而益广大。”“抑亦学校作成积习之所致也。”这些话,可说是中肯评价了韩愈“延师兴学”在潮州文化发展史的杰出贡献。

因学韩而兴学,在兴学而益尊韩。在封建时代里,这一良好的风气形成了良好循环,而韩愈在潮人心目中的地位,亦随之与日俱增。

不管是“十相留声”“十一相留声”,作为石牌坊(原来是背面镌“泰山北斗”,专为潮州刺史韩愈而建)。从长远的角度看,一个潮州刺史等于“十相”或“十一个宰相”,内里的深意“不可人道”却“照之相揭”。一个实际行动胜过于“于诗自娱”“时事不挂口”之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