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利平
母亲在看一档介绍红桃粿制作的电视节目,看着屏幕上那些炊熟的红桃粿,她评论道:“红桃粿黏米太多了。”红桃粿的粿皮主要由糯米和黏米按一定的比例制作,黏米放多了,外表虽漂亮,入口却少一份糯软的劲道。
母亲一生都与红桃粿分不开,她知道糯米与黏米怎样搭配最合适,仅凭一个竹筒就可准确地进行配方。炊熟了的红桃粿不沾也不会开裂,粿模上那个“寿”字也清晰可见,吃起来也糯软。邻里间有不少初学做红桃粿的来向母亲请教,母亲总是倾囊相授。
红桃粿的“红”是在揉粿团时加上一种俗称“红花末”的食用色素。每当节日前夕,挑着“八落索”担子的小货郎便到乡下叫卖了;“桃”则是指代桃子的心型,取“心心相印”的吉祥寓意。红桃粿一摆起,好事就来。
老家每年的元宵、清明、中秋、除夕等节日,家家户户必定做红桃粿,乃至新房落成、婚嫁迎娶、孩子“出花园”等人生大喜事也有它的身影。做红桃粿第一道工序要将米化为粉末。将比例好的米洗净,再在水里浸泡几个小时,沥干后,再用踏碓不停地踩踏,用极细铜丝编成的铜筛(筛斗),筛出细腻的米粉末。
“家家户户踏碓声”是很有意思的。并非真正每家每户都有踏碓,但每一个角落十多二十户人家便有一对踏碓,舂米声一旦响起,便此起彼伏,互相交织,确实是每家每户都听得见踏碓声。这个声音从节前三天开始,每天不间断地响着,有时,甚至响彻通宵。在我家附近就有踏碓,我们称“踏碓间”,主人是阿古伯。
夜晚或农闲时,左邻右舍的后生仔聚在踏碓间谈天说地。一个红泥风炉仔,一支鸡毛扇,一套几乎辨不清原来底色的工夫茶具,构成了我记忆里的一个挥之不去的鲜活场景。我也常去那里喝茶,但踏碓声响起,就没办法喝茶了,连住在里面阿古伯的儿子也要暂时让位,到其他地方借宿。阿古伯从来没有怨言,踏碓那个地方不灵光或碓头磨损了,他自己动手修理。他说是“厝边头尾相惜,正有来这里。”
将米粉末变成粿皮最考验工夫。先将米粉末做成一个个的粉团,放入沸水煮熟,捞起后趁热揉搓成大面团。在揉面团时,要十分注意温度的控制,以免烫伤手。之后,再将大面团揉成一个个的小剂子,用手捏成碗状,填进事先准备好的馅料,拢成近似圆锥的形状,最后压入粿印。母亲的粿印是纯木质的,上面刻着一个“寿”字。母亲说小时候她的母亲就用这把粿印,母亲今年已九十岁,这把粿印少说也有百余年了,它本身便是那个“寿”字寓意的印证。
母亲这把粿印不仅仅只印红桃粿,鼠壳粿也是用这把粿印印出来的。鼠壳粿的馅料主要是甜味豆沙,粿皮也是甜的,颜色却是墨黑色。其粿皮做法截然不同,它是用一种叫鼠壳草的野生植物,捣碎之后加在米粉末之中制成,用其名字呼其粿名。小时候,与小伙伴挎着小竹篮,结伴到菜园里、田野中,采摘鼠壳草,那时的鼠壳草不难找。据说,鼠壳草具有健脾开胃,清热解毒,袪湿化痰的功效,乡下人喜欢吃,城里人也喜欢吃,如今比较难在旷野中找到鼠壳草了。
红桃粿在老家之中还有一个俗称叫“红壳桃”,一字之别,却也是很形象的。“壳”即是粿皮,记忆中“壳”内的馅料早年十分朴实,无非是咸口的红豆、绿豆沙,这个也叫“豆包粿”;还有用萝卜或包菜做馅的,叫“菜包粿”。现在的馅料就多种多样了,有甜豆沙的、芋泥的馅料。有一种是用糯米饭做馅料的,当然不是单一的糯米,糯米之中加入香菇、虾米、肉末、菜脯等调料,美其名曰“八宝粿”,这个较需要工夫,成本也较高,但入口味道的丰腴鲜美,确实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