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管淑平
记得年幼生活在乡村,每到春天,我很喜欢独自待在院子里。院子周围树木萦绕,高高的桉树没过房顶,门前的竹林一片葱郁,屋旁的柳树起了嫩芽,浅浅的黄,微微的绿,那是久违了的春生与希望。
屋是茅草屋,院子是篱笆小院儿。院坝里,堆了一些柴禾。干枯的树枝一摞摞捆好,放在靠墙位置。脱了粒儿的玉米秸秆,散发着酥酥的香;秋收后割下的稻草,也堆在了院坝,形成了一座金黄的小丘,用手一摸,却很松软。
奶奶每天都会早起,拿着一把竹制的扫帚,把小院儿打扫得干干净净。母亲担心奶奶身体吃不消,总会上前关怀地叮嘱几句:“打扫屋子就交给我们来做吧,您呀,该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毕竟操劳了大半辈子!”说罢,正要接过奶奶手里的扫帚。不过,奶奶却笑着回应:“年纪大了,身体也迟钝,扫地正好可以活动一下筋骨。”
天气晴好时,母亲也喜欢搬着一个小凳,背对着太阳,坐在院儿里。而她身旁总会放着一个小篮子,里边是一些我看不懂的针线。可母亲却能用这些线脚为我缝好一件件破旧的衣服。穿好线,她就举着一根绣花针,穿过去,飞过来,专注又从容。有时,衣服布料较硬,出现卡针,母亲就会从篮子里熟练翻出一个圆形的顶针,戴在手上,又紧紧掐住针,慢慢从衣服里碾出来。穿着母亲补的衣物,我的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长大后,远离了乡村,一直居住在城里。而我所在的小区,生活环境也算不错。小区好像没什么院子,除了楼前那一块窄窄的区域。台阶旁边种了些花草与绿植。早春时节,窗外的玉兰花最先开,小小的一朵儿,洁白如玉,芬芳馥郁。草坪里的小草,也苏醒了过来,换上了一件轻柔的绿罗裳,就准备出去和春天碰面了。
突然,我的耳朵边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声音,抬头一瞧,原来是几只麻雀,正在垂柳的枝丫间蹦跳着,欢快畅聊着我不知晓的一些趣事儿。而单元楼的墙角边,爬山虎长了脚似的向着墙壁攀爬,它要在那和风暖阳的日子,带给人们一抹新春的气息。
春日来临,人们也不必每日窝在家中,像一只被茧包裹着的蚕蛹,一动不动。街道边,巷子口,行人多了起来,他们的衣装也不再是冬日里那般笨重,而是多了些潇洒和轻便。一些老人们,会带着自家小孩出来走走,兴致好时,还会轻轻按一下随身带着的收音机,从断断续续的声音里了解着每天的变化。人们脸庞泛着笑意,眉宇之间,好像就是不老的春天。
至于我单位所在的院子,则比较安静。大门两旁,那高大挺拔的梧桐树,秋冬季,风一过,叶子就哗啦啦地落。而现在,它们正慢慢恢复生机,相信再过不久,又能见到一片翠色盎然了。平日里,我们在写字楼中勤勤恳恳,埋头苦干。空闲时,朝楼下一瞥,盯着梧桐树发呆,心灵也能放松片刻。而等我们下班,院子里先是一阵急促的热闹,之后的一段时间,又慢慢回归于安静,除了门外偶尔行驶过的车辙声。
人不论有多忙,或者有多闲,都是需要一个小院的。给忙碌一个间隙,给空闲一份安稳,给心里一个靠岸的归处。是的,我们可以在心灵的小院中,种自己的花草,浇水施肥,修修剪剪,等候自己的春暖花开。